第15章 你真的有病我真的有药

摘要
他坦坦荡荡的看着孟奈何。
“我从来没想过再找除了你以外女人过日子,过不下去,也过不到心里。我这个地方干干净净的给你留了十多年,你说不要之前,是不是也应该先问过自己的心?”
他拉过她的手,放到胸口处。那里有一处跳动的地方,一直因她火热,炽烈着。
那双眼睛此时澈如深潭,潭中从来只有一个叫作孟奈何的女人。
就如他的车,只有一个副驾驶位一样。
孟阅微不再是孟奈何以后,孟会申就搬回了孟宅。父女两住在一起,相处的模式还是透着些许的别扭。
即便不再病着,孟阅微也不是什么健谈的人。有时候听到有人叫阅微,也不知道是在叫她,听见了也走过去了。走了一会儿才一脸恍然大悟的退回来。
如是几次以后,大家干脆依着她的习惯继续叫奈何了。
孟奈何有的时候会想要跟父亲亲近一下,又因为实在不会聊天,聊着聊着就把天聊死了。
“奈何,今天的天气很好,想不想出去走走?”
“不想。”
“我们可以去爬山,我知道……”
“爸爸。我已经拒绝你了。”
“……好的。”
又一日。
“奈何,晚饭想吃点什么,爸爸做给你吃。”
“让乔衍做吧。”
孟会申慈爱的笑了。
“没关系,爸爸还没老到不能下厨。”
“不是。……你做的饭不好吃。”
“……”
再一日。
孟会申又给女儿买了好几套新衣服。
“奈何,你觉得这件怎么样?”
“爸爸,不要再买了,我的衣服够穿了。”
“不用担心浪费钱。”
“我的意思是,你买的都不好看。”
最后乔衍实在看不下去了,拎着孟奈何的衣领子扯到跟前。
“你说话就不能转个弯儿?”
“怎么转?”
他就如此这般的教导了一通。
然后。
“奈何啊,爸爸又买了一些零食给你。你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爸,其实你可以直接给我钱的。”
“……这话是不是乔衍教的?”
“是。”
父女两就这么以一种奇异的方式相处着,乔衍也不刻意去调剂,人跟人的相处方式不一定要相同,只要彼此舒服就可以了。
他还是每日每夜的待在孟宅,偶尔带着孟奈何上街。她还是戴着他买给她的墨镜,试探着,跟人群多一些接触。
张耀祖有时候也会来孟宅,他老婆很早就去世了,儿子在国外,剩下一个十五岁的闺女还是个分外光怪陆离的性格。
他闺女就是念回,张念回。亲生的,长得可喜可贺的不像亲爹。
张念回是主动要求作“药引”的,她的梦想一直是长大以后考上北影,因此对于这个新鲜的“尝试”报以极大的热忱。
“孟姐姐,你就说我的演技好不好吧?”
得知她痊愈以后,念回就隔三差五的跟着她老子往这边跑。
她觉得孟奈何挺亲切的,因此说话都要搂着抱着,非要亲近。
“还可以。”孟女士悠悠下了这个结论。
“还可以?”念回大呼小叫地站起身“我比我爸不知道专业了多少。你还记得他演自己被鬼掐的那段吗?那真的是生演。太浮夸了。”
这点孟奈何还是赞同的,点头。
“是不咋地。”
梅姨都要好一些。
“哭戏那段我真的掉眼泪了,要不是后来乔哥哥叫我,我肯定能哭晕过去。”
念回还在自夸,只是想到那天的事,突然又变得义愤填膺。
她确实是被乔衍叫醒的,但使用的“技能”是扒拉,他使劲扒拉了她一下,她帮他这么大的忙,他的态度还是那么恶劣。
“别哭了,奈何睡着了。”
眼神里那个嫌弃,她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说他是怎么维持这种臭德行,还能做医生的?”
孟奈何缓慢的摇头,说不知道。她不觉得乔衍脾气臭,她只是单纯的认为他嘴贱。
听了一通唠叨以后,她有些乏了,便自顾自朝屋里走。念回看她进去,也忍不住蹦蹦跳跳的追过去。
“孟姐姐,我们是去你房间聊吗?”
她在门口转了个身,把住门把:“不是。我现在有点儿烦你,我想静一静。”
她还是喜欢沉默寡言的念回,念回2。0太聒噪了。
孟奈何是个心里不怎么想事儿的东西,折腾了十三年以后,醒了,也还是终日的无所事事。她爸给她的那户宅子挺大,她就真的给改成了中药店,她过去疯得没边儿那会,曾经“做过一段时间的李时珍”,沉迷药草,没事儿就“试药”,久而久之竟然真的对一些草药的属性有了一番了解。
孟奈何成了真的孟掌柜的,挺直脊背坐在柜台前的样子,很有一些志得意满的骄傲。
她觉得自己找到些事儿了,有事儿就比没事儿让她踏实。她确实不想当无事忙。
张耀祖还是很喜欢悄没生息的盯着这个侄女,他觉得她实在是一个很奇怪的人,甚至有一些没有好透。
“我怎么觉得她醒了跟没醒的性格,区别并不大呢?”
他把个头皮擦的哗啦哗啦的问乔衍。
“分裂出来的人格本来就是本体中的很多个层面,悲伤的太过悲伤,欢喜的太过欢喜,愤怒,自责,羞恼,种种情绪都有可能滋生,奈何是阅微脑子里最为稳定的一个人格,当然也是最接近她本身性格的。”
赵耀祖的头皮更麻了。
“也就是说,我侄女儿就算是好了,也是这副德行了?”
“什么叫这副德行?”
乔衍睨他。
“就这副啊。”他指着自己跟自己玩儿的“热热闹闹”的孟奈何说:“她昨天没睡醒,有人来买药都不卖,说让醒了再来。还有前天,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呢,她也不问我,闷声不响就调了个动画片在那儿看。我闺女跟她说话她也不爱搭理,把我们爷儿俩都关在门外头过。我说,你怎么还笑啊?不用再治治了?”
治什么,人生而有千千万万种,性格也许讨喜,也许不讨喜。也许善聊,也许不善聊,也许爱热闹,也许不爱热闹,活自己的就够,脑子清醒着就行了。
孟掌柜的有时也会琢磨琢磨乔衍。
她虽然脑子不怎么爱想事儿,但也清楚明白地知道,自己这下是大好了。大好之后的病人,是不需要再住病房的。她住的不是医院,因此,好了以后,不是病人走,就应该是大夫走。
乔衍怎么还不走呢?
她整天看着他在屋里游手好闲,偶尔开车出去,也很快就会回来。
她有点儿想问问他,打算住到什么时候。
私心里讲,她并不希望乔衍离开。可他毕竟是一个独独立立的个体,是没有责任一直守着一个病人到老的。
晚饭时候,乔衍还没回来,没有乔衍的饭桌本来是安静居多的。这一天,却因为孟掌柜的冥思苦想徒增了一些话题。
“爸,你是不是给了乔衍很多钱?”
“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她摇摇头,埋头吃了一会儿。
“爸,乔衍真的有三十五岁?”
“恩,怎么突然想问这些了?”
她摆摆手。再吃一会儿。
“爸。”
“恩?”
“没事儿了,没事儿了。”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也许,是想问他是不是被爸爸强行留在这里。也许,是想知道,他不走,是不是自己的意愿。
孟掌柜的脑袋里成了一锅乱麻,不知道从哪儿开始梳理。每逢遇见乔医生,也只是嘴唇掀开又合上的欲言又止。
她知道自己不太会说话,所以并不想刚一张口就惹恼了他。
她打算琢磨出一个十分恰当的开场白。
比如:“你怎么倒贴钱还住在这里?”
她爸说,后来乔衍就不肯再要他们的钱了。这个家吃的用的大部分都是他选中,买好的。
这段时间,乔衍又开始花钱了,从帽子到袜子,从衣服到鞋子,都给孟奈何添置的满满的。
他好像真的很喜欢打扮她,一面催着她换上,一面上下左右的端详。
乔医生的眼光当然是比孟奈何她爸的眼光高出很多的,衣服从来都好看,大小从来都适合。
他最近也对她殷勤的紧,嘴都没有之前那么贱了。
“再换这身试试。”
他歪在床上撑着脑袋,指了指另一条水蓝色的裙子。
“想不想去拍照?明天我们去临河湾走走?”
孟掌柜的又一声不响的换了另一套。
她爱美,也喜欢被乔衍这么打扮着,虽然接下来该说的话还是要说,衣服却不能不试。万一这东西翻脸了不给她了,她穿着,他就不敢直接扒下来。
围着镜子转了一圈,她美的差不多了。再看着歪在床上的乔衍,总觉得他眼神里透着一种缠缠绵绵的艳若桃花。他最近心情状似不错,而心情不错的乔衍似乎也猜到了孟某人打算破坏他的心情,因此,拍了拍床边率先道:“你这两天又想出了什么新鲜话要跟我说?坐下来我们聊聊。”
孟奈何的眼角几不可闻的跳了一下。潜意识里,她有点儿惧怕这个鬼精鬼精的东西,太贼,在他面前根本藏不住事儿。她一时倒忘了,他就是吃看人心这碗饭的了。
然而鬼精最近也有点儿惆怅事,他正想着如何跟她表白。或者说,表白都不算准确了,应该就是想名正言顺的把面前这个玩应儿变成自己的。这些年他没少扒拉算盘,喜欢用算盘的人,心里总有一盘明白账。
他从二十二岁开始就守着这个女人了,守了这么多年,早当成了媳妇。是绝对不可能便宜了别人去的。别说便宜别人,孟奈何要跟别的男人走了,这话就是打脑子里过了一过,他都不痛快的很。
他不痛快的话,那自然是谁也别想好过的。
但他多少记着自己的本分,知道喜欢的人脑子那儿不太好使,所以逼不得,急不得。一个表白的措辞琢磨了一溜十三周,快累死他了,她倒先他一步钻了牛角尖。
“那个……我不能耽误你,你都三十五了,总在我们家守着,也不是那么回事。”
拖来拖去总有这么一天,孟掌柜的决定开诚布公。
她说得很心诚,也自问很有几分道理。
“这些年我总是一时清醒一时糊涂的,这会儿全明白了,就不好再拘着你了。我知道精神病不能根治的,如果以后我再病了,就再给你打电话。你看你家也不在这儿,你的私人医院也开在北京。我心里实在是拿你当朋当友的,有时又觉得你比我亲爸爸还亲。当然,我虽然这样恭维了你,还是希望你不要把这句话告诉我爸爸,他最近敏感的很。总认为我跟他不如跟你亲近。”
她又将眉头皱起来。
“其实他认为的是对的,我暂时还无法同他亲近。所以乔衍,我想着,或许你走了……”
“我走了,满宅子就剩下你们俩闷葫芦,你们就亲近了?”
他心情不佳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带出北京味儿。过去这腔调听在耳朵里,多少懒得有几分欠揍,这会儿听来,不知是因他垂下的眼睑,还是突然落寞的神色,都让看的人十分不好过。
孟奈何腔子里的那颗心有几分堵,再抬眼盯着他看的时候,更添了涩。好像她非逼着他回北京似的。
她不知道乔衍最在意的那句是,有时觉得你像我亲爸爸。
鬼才想当她爸爸。
乔衍因为从小漂亮到大,从来没有在乎过年纪这回事,之前听到她说他三十五了,心里就不痛快了一下,这会儿又听到像爸爸。
他额角一跳一跳的疼。疼的话也懒得说。
孟奈何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安静的乔衍,他不说话,又搅得她像是犯了很大的错处,无端就将这个人欺负成了这样。
她也不想欺负他,那不成了忘恩负义了?两只手不由自主的抓到了他的胳膊上。也不知道还该说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哄,就像个傻子似的抓着不松开。
他清清淡淡地问她。
“我这么守着你,也守错了?”
孟奈何恨不得把脑袋拍开给他看说,你瞧瞧这里面都是水,哗啦哗啦的,你就当我没长脑子,没听到那个话吧。
但她又不能真把脑袋拍开,就赶紧接了一句。
“不是你的错。”
“不是我的错,那就是你错了,对吧?”
他坐起身,眼神从落寞到精明。只那一瞬,孟奈何就知道自己被反客为主了。
乔衍是什么人,真悲伤落寞能摆在脸上?那是故意让她心软,故意找她心疼,她疼了,那股一根轴的劲儿就得跟着落下去。
只是这位爷也是个没追过姑娘的主儿,对于表白这种事也完全的没有经验,干脆就实打实的来。
“男女情爱的事,我二十几岁就开了窍,知道什么叫喜欢女人,也知道怎么被女人喜欢。我长成这样,身边也从来不缺喜欢我的人。可我满身满心的精力全在你身上。一个男人如果无缘无故对一个女人好,或许是一时新鲜,那要是好了整整十三年呢?”
他坦坦荡荡的看着孟奈何。
“我从来没想过再跟除了你以外的女人过日子,过不下去,也过不到心里。我这个地方干干净净的给你留了十多年,你说不要之前,是不是也应该先问过自己的心?”
他拉过她的手,放到胸口处。那里有一处跳动的地方,一直因她火热,炽烈着。
那双眼睛此时澈如深潭,潭中从来只有一个叫作孟奈何的女人。
就如他的车,只有一个副驾驶位一样。
心,在那一刻跳动的那样剧烈。扑通,扑通,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的。
她也是爱他的啊,爱到他斩钉截铁地说只想跟她过的时候,整颗心都鼓胀成了一团。她只是没有安全感,因此,胆小的一定要等他先迈出这一步。她会问他,会赶他,也是小女儿心思作祟。
这个东西也没有看上去那么木讷。
乔衍虽说双商都高,到底没女人那么百转千回的心思。
她的眼珠子又开始上下左右的转了,他反倒有些慌了。怕她保不齐又说出什么不应景的话来。因此,又循循善诱的加了一点强硬。
“你也不要想拿精神病即便治好了,也有反复发作的可能,你不想连累我后半生来搪塞。你的病一直都是我治的,再病,就再治。你还想着换大夫不成?想换也换不成。”
哪个精神病医院敢收他的人?
说到最后,甚至带了些孩子气。
孟奈何看着这样的乔衍,嘴角弯了一下,又一下。几乎要在心里开出一朵花来。
乔衍认认真真地给了她这样的安心,她也想将心底的话翻出来。郑郑重重的抬起脑袋,却发现自己并不会甜言蜜语那一套,又把头低下去了。
“可是我真有病。”
她真有病,病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不认识他,如果他真的不介意,她一辈子要重新认识他好几次……
后面的话还没组织出来,就听到小爷咬牙切齿的接了一句。
“我真有药。”
男女之间的近情情怯,患得患失大抵不过如此了。
古老的宅院合着香暖的风,一股脑儿的扑进半敞的窗棂中,窗帘轻轻轻轻的卷,青丝慢慢慢慢的缠。
谁先笑出声的,不记得了。
谁先吻了谁的唇,也不记得了。
只知道花红柳绿,春日正好。唇齿交融,艳色无边。
还有比这更撩人的吗?
番外
孟奈何的奈何乔
1
乔衍第一次遇见孟奈何的时候,她还不是孟奈何。
十五岁的半大丫头,笔笔直直的站在四方小院中,一脸威仪的警告他。
“不要以为朕宠着你,便肆意妄为!”
她那时候是则天女帝,并且已经进入晚年。正值三千面首都对她俯首称臣之际。
他早在很久以前就常驻精神病院。因此,对这种突然“登基的皇上”并不稀奇。
她对他说:“今日留在你额上的疤你得记清了,再有下次,别怪朕砍了你的脑袋。”
他很荣幸地在跟她遇见的第一天,就荣当了她的心腹,上官婉儿。
而且还是刚跟她男宠胡搞出幺蛾子的婉儿。
2
她“在位”了差不多三四年吧。从十五岁到十九岁,一直活得骄纵霸道。
有时会在堆积如山的“奏折”中,反复将眉头皱起,不知道该砍哪一个。
有时又会自怨自艾,分明自己为李氏王朝付出了这么多,还是到处招人诟病。有时自怨自艾的次数太多了,就会抱着她的“上官婉儿”“老泪纵横”的大哭一场。
乔衍那个时候还没有完全的住进孟宅,直到一次例行查探,她跪在他的面前说要去刺秦。
“臣今带燕督亢地图和樊於期首级,前往秦国刺杀嬴政,以报太子多年照拂之恩。”
“太子丹”也只能配合,一把抱住忠勇的“荆轲”。
“此行太过凶险,我们还是从长计议吧。”
然则,“荆轲”去意已决,袍角一掀就做了告别的手势。一面站上桌面,一面远眺易水,拍掌唱念。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乔医生不得不在孟宅住下了,他倒是不担心这位壮士会回不来,他担心的是,她会不会真的捅死谁。
在那之后,“荆轲”就见天拿着把塑料水果刀,满院子的找秦始皇。
那会儿她有二十了吧,女人的身量和姣好的容颜被她硬生生套在一身男装汉服里,表情绝对是严肃的,身肩家国天下的重大使命,满心满眼的苦大仇深。
那可真是愁啊,愁得饭都吃得比平时少了很多。
乔衍就坐在书房的监控器前看着,他不方便出去,因为一出去,她就要痛心疾首的扯住他的袖口道:“太子!此地不宜久留啊。”
他无端就在那张一本正经的脸上看出了可爱。
这实在是在过往许多病人身上都没发生过的事。
3
“孟荆轲”找了将近半年的秦始皇,乔衍就在孟宅当了大半年的太子丹。后来大约荆轲也累了,塑料水果刀也不要了,开始对着乔医生龇牙咧嘴地说:“你把这紧箍给我摘下来。”
她又溜达到花果山去了,一代神猴齐天大圣。还真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那段时间的乔衍倒是省心的很,因为只要他双手合十,她必然要乖乖儿的坐下来吃饭或是睡觉。
她当“猴”也当得分外尽本分,有时飞进一只苍蝇,就要祭出她的“金箍棒”,一脸郑重地告诉他:“师父你快些找地方躲起来,待我除了这个妖孽。”
乔衍的审美也在那个时候开始产生了一系列微妙的变化。看着那个挥舞着拖布棒子为他“上天入地”的悟空,也还是觉得漂亮。
4
“悟空”取完西经以后,封了斗战胜佛。大约又没什么好折腾的了,她又将自己琢磨成了秦桧。
见天的在他面前进“谗言”,要弄死岳飞。准奏以后就会特别欢喜,隔三差五就要进宫“面圣”。
“圣上”对她也十分的好,经常会在“宫中留饭”。那段时间孟奈何将自己吃得白胖浑圆,并且觉得跟圣上亲近死了,家长里短也拿出来谈。
她跟他说,她想要个儿子,但是妻子王氏一直没有生出个带把的。她分外怀疑王氏的能力不行,又因为惧内,不敢多加言语。
前些天她的一个妾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她开心的要死,结果王氏跟她闹起来了,非要把小妾赶出去,嫁给了一个姓林的。儿子就叫成了林一飞了,连个秦字都不肯让他用。
她心里这通难过啊,难过到终于用“莫须有”的罪名把岳飞弄死以后,还是见天的哭天抹泪。
哭到最后竟然就悔过了,伤心欲绝的要找岳家军遗孤,被乔衍开车拉到岳飞墓前掉了整整三个晚上的眼泪,终于消停下来了。
5
孟奈何还当过一段时间的诸葛亮。
正经屋子不住了,非要在院子里搭个茅草房。穿大袍,持羽扇,成日一副高深模样,默默等着刘玄德“三顾。”
结果玄德干脆不搭理她,成日就坐得不远不近的在那儿玩手机,以至于她不得不主动探出脖子对他喊:“这位主公,如今天下三分,难道不需要智者出山辅佐与你吗?玩物丧志是要亡国的!”
主公连眼皮子都不抬,被问烦了才慢条斯理地回一句。
“不用,我已预感到我就算成就了霸业,儿子也是扶不上墙的阿斗,先生就在茅庐里呆着吧。”
由于玄德拒绝请诸葛亮出山,最终成为她人格中最早夭折的一个。
乔衍后来说,就算当时他请了她出来,这个人格也存活不了多久。
因为诸葛亮代表着智慧,她脑子里那点玩应根本撑不到白帝城托孤。
6
再再后来,脑子里没什么玩应的孟奈何又迷上了宫斗。这个人格里的嫉妒心偏高,出来以后就要将发髻梳得高高的,眼神里一定要挂着阴毒,一定要看谁都不顺眼。不断挤兑孟宅的几个用人。
“你这个小蹄子,穿得这么花枝招展的,是不是要勾引皇上?”
“我是个男的。”
“你居然还知道圣上喜好龙阳之癖!”
“……”
“我发现你最近一直在苦练厨艺,隔三差五就要下厨,是不是想要用这种方法拢住皇上的心?”
“……”
“你不说话就是承认了?”
乔衍看不下去了,拉着她的手拖到沙发上坐下。
“他是你们家厨师。”
不在厨房上哪儿去?
“你又是何人?”
他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我是你的皇上啊。”
“皇上?”
她抬手就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脑瓢。
“你有多久没来过我宫里了?我告诉你,现在不是你不要我,而是我不要你!现在我就要搬去冷宫,孤独终老!”
莫名其妙挨了一巴掌的“皇上”缓慢的吸了一口气,吐出两个字。
“准了。”
哪凉快哪待着去吧你!
7
孟奈何的人格时常在很多人物之中自由切换着,及至二十二岁这一年,才算稳定的固定到武则天和孟掌柜的之间。
那个时候闹得也最凶,两个人格时常要天人交战,你也不知道她端着胳膊居高临下的看着你时到底是谁。以至于照顾她起居的用人也拿捏不准该叫陛下,还是掌柜的。
有一次孟掌柜的刚出来,则天女帝就登场了,大半夜的非要出去找狄仁杰。乔衍连哄带骗的喂了好几次药才算消停下来。
她半坐在床头靠着,他就将头歪进她的颈窝里。她又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他就从鼻子里哼出两句“嗯啊”。仿佛整个人都很懒,懒得孟奈何听得也犯了困。
她睡了,他的眼神又逐渐清明起来,扶着她躺下,盖被,留好一盏淡橘色的床头灯。
老管家秦叔是知道内情的,也明白这孩子的病难治得很。有时候闹大了,就会惴惴不安,生怕乔医生治到一半就撂挑子不治了。
乔衍出来时神色也异常的凝重,他只当是病情加重了,及至听到他后半段的自言自语,才猛地刹住了脚。
“怎么才能让她招我侍寝呢?”
他终于从上官婉儿“进化”成了张昌宗了。
结果这个主意还没打完,武则天就退位了。
第二天清早,几个人给她例行大礼,像模像样的问她,陛下,今天要吃什么?的时候,被跳回孟婆第三百七十五代嫡传弟子的孟掌柜的狠狠鄙视了一顿。
她说:我虽喜欢旧时的规律和礼节,到底没糊涂到这个地步,大清早亡了,你们怎么还在搞君主立宪?
你看,她还晓得大清早亡了,说得自己多明白一个人似的。
她这时又看见了倚在房门口的乔衍,就指着地上喊她陛下的一干人说:这是不是你搞出来的幺蛾子?
“我?我昨天查了一晚上的唐朝野史,哪有这闲工夫。”
“你看唐朝野史干吗?”
他半笑半恼地说:“想知道武则天是什么时候跟张昌宗胡搞到一块去的。”
孟奈何也没再问他为什么想知道那对儿是怎么搞起来的,事实上她也长年累月地觉得乔衍有些神经兮兮。
她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到自己床边,语气里还有蛮多语重心长。
“你还想看什么,我让秦叔再去找找。”
她今日突然有些良心发现,觉得乔衍是有几分好处的,端看他任劳任怨的跟着自己,也该给些好处与他。
乔衍也不客气,就势躺进枕头里,半困半醒的说:“那就去寻本魏晋的春宫本子看看,那时候的人最开放,男人健壮刚强,女人柔软浪荡。”
他说,魏晋是最懂享受性的朝代。
这一番正儿八经的下流谬论,他说的认真,她竟也听的仔细,当真吩咐老管家去寻了。
众人退去以后,他躺在她的枕头上睡着了,她想喊他起来,手指抬起,却最终变成了梳理他的短发。
他好像真的没有睡好,眼底都挂着一圈青黑,她侧头看着他睡颜,讷讷地想,乔衍有时候也是个让人琢磨不透的东西。偶尔温润,偶尔不耐,偶尔精致,偶尔下流。
8
孟奈何完全的变成孟掌柜的,是在二十三岁以后。她坚定地认为自己就是一个郁郁不得志,又忧伤的对这个世界无能为力的神。
那时她很喜欢读报纸,看新闻。什么地方死了人,什么地界又发生了什么事故,都记得一清二楚。掉过头来,这些死去的故事,都会成为她臆想中的一个个鬼客。
高春华偶尔也算一个,切换过几次。次数都不算多,乔衍会在催眠的过程中告诉孟奈何,那些鬼都是怕她的,因此无法跟她长久的共存。
孟掌柜的见不得鬼,又百无聊赖的给自己想出了几个灵宠。
神龟阿速算一个,土狗何示人算一个,再加上个咄咄,她还有一个巨大无比的叫作饱墨的书柜,自从有了这些东西之后,又添了新的“热闹。”
用人最常对乔衍说的话就是:“乔爷,里面那位又跟狗吵起来了。”
“乔爷,里面那位又指着书柜破口大骂呢。”
“乔爷,大鹅跟里面那个动手了。”
他进去环住她的腰,笑指着一干忤逆她的“乱臣贼子”道:“柜子拆了烧火,炖了鹅,烤了狗,煎了王八,正好够一顿饭了。”
她立时会老实许多。
乔衍是知道怎么治她的。虽然他多数时间看上去都很听孟奈何的话。
9
孟奈何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太找得到自己的锅。
那会儿乔衍还没从外面给她搬回那只深斗大锅,以至于她时常要拿着一些东西代替。
“我很久没有为你生过火了。你是不是也在埋怨我的不务正业?”
“今天晚上就试试,你不要哭了。”
“石莲花和东壁桃花能不能在一起煮啊。”
如是说着,就抱着洗漱间的洗脸盆走远了。
“乔爷,那今儿晚上……?”
“买个新的回来吧。”
10
孟掌柜的喜欢美,却时常盘不好自己的头发,她把这个归结为身旁没有伶俐的使唤丫头,乔衍倒是伶俐,可惜手拙,之前也帮她盘过几次,将头发齐根梳得溜光水滑,恍若一个道姑,大老远就能看到锃亮的大脑门子,差点儿要气死她。
乔衍有乔衍的好处,也有不好处,孟奈何倒从未当过他是万能的,虽然她至今不肯承认,那天没有发火,完全是因为他给她买回了一口可以煮汤的深斗大锅。
11
乔衍和孟奈何的相处也不是全然的一帆风顺的。
自从他“中途搬进这个家以后”,孟掌柜的就总是将“我活够了”四个字清清楚楚的摆在脸上。在她的认知里,没有乔衍之前,这日子过的糟糕透了。有了乔衍以后,日子原来还可以更糟糕。
对于这个厚颜无耻搬进来分了她一半房子的东西,她最初是想报以勉强接受的态度的,毕竟他多少算是自己的同类,多少能够比旁人多理解自己几分。
观察了一段时间才发现,他非常的贱,又非常的能迅速理解现代东西的用途。又因为他用的十分顺手,以至于她时常觉得他是看不起自己的。
如此琢磨到最后,一个悲伤落寞失去法力又拼命维护尊严的鬼官只剩下了自己。
所以,她又开始下意识的挤兑乔衍。并且一定摆的明明白白的,让他看出来自己不喜欢。
乔衍刚好那个时候觉得自己很爱孟奈何,她不喜欢他也要腻着。有时会突发奇想地帮她吹头发。但是太长了,吹到一半又没了耐性,随手往旁边一丢就不管不顾了。然而一旦她不声不响地走到外面,他又担心着凉,追出去,抱回来,继续吹。
嘴里又忍不住念,人是不是都有点儿贱性?
孟奈何就会毫不犹豫的告诉他,不是,你是单纯的贱。
贱就贱吧。他又抖搂开她的头发,嘴里不忘再点一支烟。一时发香,烟气,混合着吹不散的尼古丁滋味,莫名又透着几分艳色,几分情调,几分贱到骨头里的小容忍。
两人那时的相处,其实更像是一对进入磨合期的情侣了。
他可以宠溺她宠溺到翻江倒海,只要不太过分,都愿意下死命的当心肝肠肉的护着。
12
孟奈何有一段时间很迷信相书,每逢醒来,都要认真翻看一下皇历。今日宜进食鸭蛋,她就会整天只吃鸭蛋。宜红色,就会将自己穿成一水儿的红。
又因为终日看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多了,变得有几分疑神疑鬼。
乔衍时常半夜醒来会看到将眼珠睁得浑圆的孟奈何坐在床头看着他。她说她总想不明白,为什么她身边会跟着一个他。
今天乔衍在餐桌上跟她说,那是因为他是她的老仆从了。她琢磨了一晚上,都觉得不对。
“你在撒谎,你根本没有跟在我身边四百七十八年,我今年才刚满四百岁。”
乔爷睡不好的时候性子也就跟着不大好,自从没再把孟奈何单纯的当成一个病人以后,就没再掩饰过自己的坏脾气。
没好气儿的扒拉一下她的脑袋,他语带嫌弃的说:“跟个鬼似的,我认识你的时候你说你五百六十六了。记性不好能不能别总瞎琢磨?”
“我都有五百六十多岁了?”
这玩应深究起来真没个准确的数。她一天一个想法,也一天一个岁数,她自己有时候也不知道胡说八道到哪朝哪代了。
“睡觉去。”
占了上风的乔账房开始颐指气使。
她果然乖了很多,点着脑袋往门外走。
他一时又舍不得了。
“是不是睡不着了?坐过来我陪你说话。”
“哦。”
她说着哦,嘴角不自觉露出几分欢喜。
不记得从哪里看过这样一段话。
我在屋里说着不着边际的话,做着不着边际的事,你为我端来一份零食,挑选一张碟片,陪我看一场老旧电影。我就窝在那张沙发里,偶尔跟你说一些没话题又零零碎碎的话。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只知道这种现世安稳的日子想和你一起共度很久很久。
她想,她偶尔,也很爱他。
13
孟掌柜的跟乔衍在一起以后,也会看一看摄像头里的回放。
其中有一段,是她万分想要删掉的。
那是她作为孟奈何时跟他的初见。
她穿这一身床单似的紫色长袍,在他进门之际骤然挥舞出了一道白绫。
在她的想象里,白绫是有法力的,可以呼天唤日,可以电闪雷劈。
她打算劈死他。
又因为长年累月的不温习,以至于天也没变色,云也没“压城”。将自己折腾的满身汗味儿以后,单膝着地,攥紧白绫,忧伤无比的叹出一句。
“时过境迁,没想到你的法力竟高我一等,我打不过你,你住进来吧。”
而现实中的景象则是,她在他面前跳了一段类似广播体操的玩应,没有时代在召唤,也没有任何音乐的配合。尴尬的要死要活。
她也终于知道了,为什么住进来的那天,他会笑得前仰后合。
领证那天,孟奈何问乔衍。
如果我再发病了,不再认识你了怎么办?
他笑说:那就让你多认识我几次。
你要“登基”也好,做忠臣良将,乱臣贼子也罢,你记不住的,我都会帮你记住。
全文完
打赏
关于我们 | 联系我们 | 用户协议 | 版权声明 | 帮助中心 Copyright©2020 girlbook.cn All rights reserved 津ICP备19009749号 请所有作者发布作品时务必遵守国家互联网信息管理办法规定,我们拒绝任何色情小说,一经发现,即作删除! 本站所收录作品、社区话题、书库评论及本站所做之广告均属个人行为,与本站立场无关 本站由网文云小说系统提供技术支持
扫码关注爱悦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