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暗恋

暗恋,一个人的无声哑剧
暗恋,只是一个人的故事,一个人的无声哑剧。
暗恋是悄无声息的,是求而不得的,想张开双臂用力拥抱他,想告诉全世界我爱他,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可从头到尾,却只敢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想象,始终不敢说出一个字,想触碰却终究收回双手。
周瑶后来终于明白,爱情和梦想从来都不是万能的。有时候,那些不甚圆满的事情,才会被一直怀念,感叹,唏嘘,才会在记忆里闪闪发光,永不褪色。
即使后来我们被生活打磨成另一个样子,可那段青春里小心翼翼呵护着的梦想,那个自己努力伸手却没有牵住的少年,都一直是我们年少时光里不变的风景。
(一)
“你长大了想做什么?”周瑶躺在草坪上,有些幼稚地问道,似乎长大成人是一个十分重要的仪式,而问出长大后的理想,便是这个仪式最开始的部分。
“我想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然后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程一回答得漫不经心。
“那你喜欢做什么?”
“写小说,唱歌,四处游荡,你呢?”
“我想背着画板,周游世界。”
“挺好的,那你去吧,估计到时候你的一幅画就要卖几百万。”
“嗯,要是你的小说出版了,到时候不要忘了给我签名。”
小时候,总觉得以后的梦想,因为有了时间的加固,在未来的日子里便触手可及。在成长的过程中,渐渐明白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便是梦想和现实的差距。
后来无数次回想,周瑶都记不太清楚,当初两人到底说了些什么。只记得那年夏天的阳光很暖,那天的风很轻柔,那天的程一穿蓝色格子衫,笑得特别好看。
周瑶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躺在他身边很美好。
时间似乎天生有魔力,使记忆里的画面美得惊心动魄。在以后的很多年里,每每想到,都会觉得在这无趣的人生中,原来也有过那样的美好的时刻。
(二)
周瑶和程一是同桌。但是周瑶一直想不通,不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吗,为什么自己和程一的差距就那么大!自己拼了命地熬夜刷题,上辅导班,找老师开小灶,可成绩依然够不到程一的一个小手指头,这种无力感让周瑶觉得一切似乎都没什么意义。
其实周瑶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天生成绩就好,自己无论多努力都没用。有时候周瑶看着程一的侧脸,会不自觉地想,他就是这么厉害的人,随便学学,就能考第一名;随便参加个活动,就能拿一等奖。他似乎无所不能,那些对自己来说,艰难无比,生硬难懂的东西,对他而言,只是小菜一碟。
有时候周瑶又会想,要是程一和自己一样笨,什么都做不好,自己肯定就不会喜欢他了。这样想的时候,周瑶会觉得自己很俗气,和其他普通人一样,自己也喜欢程一身上闪闪发亮的东西。
大概是每个人在自己平淡无奇的人生里,都需要喜欢上一个闪闪发光的人,给自己温暖,给自己前进的力量。
程一写字很好看,是那种气势凌厉而又独特的字体。周瑶曾偷偷把程一写满了的作文本藏起来,晚上回家,照着那个字体练习,一遍又一遍,甚至偶尔能把程一作文里写的句子背下来。
那些描摹程一字体的晚上,周瑶会觉得很宁静,很舒服,不用想未来,不用想成绩,不用想分科,不用想考大学,不用去想那些平时使自己心烦的东西,内心似乎一瞬间静了下来,自己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那时,周瑶说不清楚是喜欢程一,还是喜欢那种状态。
“周瑶,你知道你最可爱的地方是哪里吗?”程一忽然侧过脸,直视着周瑶。
“难道不是我机智聪明?”周瑶被盯着,有点不好意思。
“嗯?”
“不知道。”
“告诉你吧,因为你是我同桌啊,因为我可爱,所以你也可爱。”程一十分得意地说着。
周瑶莫名其妙地低下了头,红了脸,感觉自己心跳突然加快了,有点紧张。这样的对话,让她觉得,就像程一说的,她是他的人。
(三)
“你觉得我选文科好,还是理科好?”周瑶问得小心翼翼。每次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都让她觉得,这关乎人生,更关乎那个遥不可及的未来。
“当然是理科啊,学文科的人都是靠死记硬背。”程一语气很随意,仿佛这是全天下人人皆知的大道理。
周瑶物理化学相比其他科目而言,差得一塌糊涂,偏科十分严重。周瑶有时想,是不是自己天生就没有学好理科的细胞,那些歪歪扭扭的化学公式物理符号,看着就觉得头疼。
只是每当周瑶在和某道物理题殊死搏斗,却依然找不到任何头绪时,程一的手都会突然入镜,在草稿纸上写下几个方程式,然后声音略带自信地说,按照这几个步骤推导,差不多就出来了。
周瑶甚至不敢抬头看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只漂亮得有些不像话的手,然后故意装出不屑的样子,回他一句:“嘁,智商高了不起啊!”
尽管周瑶语气不屑,但她还是会按照程一的方程式进行推导,甚至会分心地想:物理好果然有用,还可以给女生讲题,简直是泡妞绝招。
一辈子有多少选择,每个选择代表着什么,会造成什么后果,对未来有什么影响,周瑶不去想,她只知道,这个时候的自己想读理科,因为某个人。
在小说里看见过太多的轰轰烈烈,浓郁浪漫,生死相依的爱情,但此时此刻,在周瑶眼里,那些都抵不上和程一坐在一个教室里,做着同一张卷子,为了同一个未来一起努力。
未来有太多变数,因为它的不确定性,所以未来的一切都是虚无,既看不到,又摸不着。只有抓紧现在的每一分钟,才是对余生每一天的馈赠。
周瑶十七年的人生岁月里,似乎从来没有这么主动过,似乎一直以来都在被选择。
周瑶的妈妈小时候是个才女,在钢琴方面颇有造诣,一直以来的梦想便是成为钢琴家,但是后来由于家庭原因不得不放弃钢琴,嫁人生子后,更加没有时间学习了,钢琴似乎就是她心中的一根刺。在周瑶的记忆里,从记事起,便被妈妈拖着去学钢琴,整整学了七年。妈妈觉得让她学钢琴天经地义,理所当然,却从来没问过她,喜不喜欢,愿不愿意。
课外时间上辅导班是老师强制要求的,差生一定要上辅导班,交昂贵的辅导费,却没有人问过她想不想上辅导班,似乎成绩差的学生,就应该淹没在书山题海中。
周瑶喜欢画画,可是因为她爸爸觉得,那太浪费时间,还不如好好学习,所以她必须放弃最喜欢的画板。
周瑶总会想,是不是自己从出生开始就背负着很多责任,让自己不是自己了。
只有这一次,周瑶有点任性地选择学习理科,这是她自己的想法,她想和某个人并肩战斗。在这个人生的转折处,周瑶想到“爱情”这个字眼的时候,会脸红,会害羞,不过她仍然感谢爱情,因为这让她找到了自己。
(四)
“为什么我要不断努力?因为我还没有看过外面的世界,也没有参透许多知识真理,美人美食更是只见过皮毛,人生只有一次,我不想虚度!”周瑶内心的声音清冷却又带着感情。
每次上作文课时,老师都会让周瑶朗读同学中写得好的作文。这之中,周瑶最爱读程一的作文,在不同的命题之中,她读到了他不同的内心。每次老师让周瑶读范文时,她都会扭捏一番,其实心里笑开了花,班上所有人都以为,她读的是范文,只有她自己觉得,那是程一的内心世界,似乎每读一句,就了解程一多一点;了解多一点,就意味着或许会更喜欢他一点。喜欢他,或者喜欢他更多一点,周瑶从没想过会不喜欢他。很多年后,周瑶会怀念那时候的自己,喜欢便孤注一掷,一腔孤勇。
周瑶每次读程一的作文时,都是一副虔诚的模样。旁边的小胖嘲笑她:“那不是作文本,那是观音菩萨。”
周瑶总会摇摇头笑着说:“我这是对未来作家的崇拜!”
但是在她心底,有个小人儿,总会神采飞扬地说:“瞧,他不愧是我喜欢的人,就是这么厉害!”
喜欢不仅仅是浓郁的,热烈的,还是浅淡的,安静的,像水滴,一滴一滴地落下来,却在心上打了一个结。
周瑶有时候疑惑,自己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喜欢上程一的,或许是他讲题的声音太清冷,但笑起来的样子太美好;也或许是自己太寂寞,在青春里偷偷地叛逆。
在不断的疑惑和不断的坚持中,周瑶出乎大家意料地,选择了学理科,她最终决定要和物理化学做更进一步的斗争,考得高分,成为学霸,努力成为人生赢家。
所以理所当然地,周瑶依然和程一是同桌。带着默默的欣喜,周瑶在大家诧异的目光中,继续坐在原来的位置。
随着高考提上日程,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无论以前如何不懂事,如今大家都明白,高考是距离自己最近的一次命运转折点。大家都攒着劲地努力,生怕一不小心就落后了,一步输,则步步输。连程一都收拾起平日里的随意淡然,开始背起了最讨厌的英语单词。
周瑶依旧奋力挣扎在理化知识这个大坑中,想着总有一天要爬上来,尽管过程艰难,但在程一的帮助下,也渐渐地有了起色。
(五)
“你想考哪所大学?”
“随便啊,随遇而安。”
每次程一被问到想考哪所大学时,他都会回答“随便”。只有周瑶知道,他想考北大。
周瑶现在的目标就是北京的随便哪所大学,没事就嘴里哼着:“北京欢迎你……学院大门常打开……”不过哼得跑调。
“大姐,有没有人和你说,你唱歌跑调啊?”
程一故意露出嫌弃的表情,周瑶则默默低下头。
“不过我喜欢,唱得好听,奖励一朵大红花,下午请你吃冰淇淋。”
程一的话轻飘飘地飞过来。
6月7号那天早上,周瑶起得很早,她按下了那个在心里背得很熟的电话号码,然后默念:程一快来接电话,程一快来接电话。
“喂,你找哪位?”
“呃,呃,那个,我找程一。”周瑶的声音不自觉地有点颤抖。
大概过了几十秒。“喂,你是?”程一的声音还是那么清冷。
“程一,考试加油!”
“嗯,你也要加油,千万别涂错答题卡,别太紧张,遇到不会的题,先跳过去。”程一竟然絮絮叨叨地说了大半天,直到他妈妈喊他吃早饭才挂断电话。
周瑶只是想打个电话给程一,她甚至都没有想好说些什么,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被程一叮嘱了这么久,絮絮叨叨,似乎是在提醒周瑶,但也似乎是在提醒他自己。
“前程似锦”,周瑶莫名地想到了这句话,如今的她,他,他们,都将开启人生新的篇章,过不一样的生活。
希望总是可以给人以无穷的力量,前路漫漫,但是因为有了某些念想,有了某些执着,那路上的孤寂和坎坷,便不那么讨厌了。
高考结束,周瑶感觉考得不错,去对答案,成绩也很不错。周瑶把这一切归功于对未来的希望。
高中三年转眼即逝,以后都不会再有成堆的卷子,背不完的英语单词,满黑板的数学题了。
(六)
一出戏剧的结束,会在什么时刻?
应该是男女主人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或者,有一人中途变心;抑或,从来就没开始。
周瑶和程一大概属于从未有过开始吧。
程一不知道周瑶的喜怒哀乐皆只为一人。
周瑶为了去北京,所有志愿都填了北京的大学,只是失约的那个人是程一。他没有考上北大,更没有去北京,他突然就消失在那个夏天,全家搬去了浙江。
周瑶难过的,不是没能和程一在同一座城市,只是难过,他离开的时候,居然连一句“再见”都没说。
像是赌气一般,周瑶也从来没打听过程一的下落和近况,只是在心里对自己说,再见,夏天,再见,程一!
然而真正的再见,已经是七年之后。程一在街角,牵着一个小孩子的手,眉目带笑。周瑶一眼就认出了他,然而程一并没有认出周瑶。
真好,他还和以前一样,周瑶有些感慨,却没有上前打招呼。七年了,是不是终于要放下了,她还不清楚,她想慢慢解开心里的那个结。不过喜欢程一这件事,对周瑶来说是自己做过的最正确的事。
瞧,不愧是我喜欢的人,长得还是这么帅!
谢谢你曾爱过我
以前看到过一句话:不是最好的青春有你陪伴,而是因为你的到来,我才有了最美的时光,谢谢你曾爱过我。尽管,你没有陪我到最后,不过遇到你就已经够幸运了。
多年以后,你会不会突然想起那个你曾深深爱过,却最终相忘于江湖的人。
你会不会和自己的孩子说起你的初恋,那个你曾经发誓要守护一辈子,如今却遥遥相隔的人。
你记不记得年少时,天真地许诺,余生要和她把酒言欢,最后却是陌路相隔。
你也要过自己的生活,你也会陪另一个人看细水长流,过柴米油盐的日子。但是某些相似的场景,会不会让你想起某个人,某个曾经在你心上的人。
“那时候,我真的以为一辈子都要和她在一起,然后生两个孩子,一男一女,没事的时候,全家就穿着亲子装出去旅游。如果当时有人和我说,我俩以后不会结婚,我最后会和另一个人结婚生子,最后陪在她身边的人也不是我,我一定会把那个人揍成猪头。”
阿春用玩笑的口吻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闪烁着很复杂的感情,有无奈,有愧疚,还有一丝淡淡的窃喜。
阿春喜欢上浅浅的时候,是高中时光,那时年少轻狂,喜欢就是义无反顾。
那时候阿春成绩不好,但是兄弟有一群。当别人只敢规规矩矩地穿校服时,阿春却已经开始夹克牛仔耍帅装酷了。阿春有一副好嗓子,唱歌很好听,每次校园晚会的时候,他就会抱着吉他唱情歌。阿春有一堆忠实女粉丝。
阿春一直觉得自己是那种放荡不羁爱自由的人,在他脑海里认定的真理就是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他女朋友换得很频繁,一个月一换。
或许我们在没遇到那个人之前,总是张牙舞爪地嘲笑全世界,后来遇到心动的那个人,我们就会开始收起自己的棱角傲慢,变得谦逊卑微,只求他看我一眼,便心满意足。
阿春说他永远都会记得那个场景——那时天蒙蒙亮,大冬天冻得不行,所有人在操场上举行升旗典礼,接下来就是学生代表在国旗下讲话。浅浅的声音很好听,在大冬天竟然听出夏天的感觉,很舒服,很清脆。
“学习是一个无止境的过程,学到老,活到老……”
呃,好像读错了!阿春抬头看了一眼高台上讲话的姑娘。就那么一眼,阿春感觉自己的心怦怦的,似乎要跳出来。很久之后,阿春才为自己当时的那种感觉找到了一个恰当的形容词——一眼万年。
浅浅是隔壁班的第一名,成绩好到爆,年级排名从没掉下过前十。平时挺安静的一个女孩子,戴眼镜,有点呆呆的。这样的浅浅,仿佛和阿春不是一个世界的。
但是年轻的时候,我们喜欢一个人,通常不会想那么多,带着奋不顾身的一腔勇气,不断地向前冲,冲,冲,仿佛冲到她面前,就胜利了。那时候,我们通常不会想胜利之后是什么样。
阿春发起了追求浅浅的三年长征。说是三年长征,其实也不是什么大行动,无非就是做早操的时候,选择一个距离浅浅比较近的位置,至少还能看到浅浅的背影;每逢下课,都要去厕所,只为经过浅浅班上的时候,偷偷瞄她一眼;每天送她一杯三块钱的奶茶;放学后送浅浅回家,尽管两个人隔着十米的距离。
每天放学回家的路上,浅浅走在马路的左边,阿春走在马路的右边,隔着一条马路,隔着人山人海,但是阿春抬起头的时候,就能看到浅浅的侧脸。
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年少的时候喜欢一个人比较单纯,哪里会想房子车子存款,她的一个眼神,她的一句话,甚至她的一个侧脸,都能让你触碰到幸福。
阿春喜欢浅浅,这个不知道是喜剧还是悲剧的事实,让很多人大吃一惊。阿春是学校里的情歌王子,有一群忠实女粉丝,而浅浅是超级大学霸,他们两个人很难让人联想到一起。
某一天的黄昏,阿春依旧等在校门口,然而这一次,浅浅却没有选择马路左边,她和阿春并排走在马路右边,夕阳的余晖,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浅浅很少和阿春说话,只是偶尔把自己的笔记给阿春,或者某一个瞬间,冲着阿春笑笑。
高中三年一晃而过,高考结束的那天,浅浅主动牵起了阿春的手,至此三年的长征终于告一段落,阿春也终于抱得美人归。
大学是异地恋,阿春和浅浅的恋爱也是用电话卡一张一张地堆起来的,他们一个在重庆,一个在武汉,因为心里牵挂着那个人,所以也牵挂着那座城市。看天气预报的时候,随带关注对方所在城市的天气,叮嘱对方记得要带伞,明天可能会下雨。
“我可以问问,你当时为什么牵我的手吗?我以为我一辈子都追不到你。”
“因为我早就喜欢你了啊。”
“有多早?”
“比你喜欢我还要早。”
“真的假的?你为什么喜欢我?”
“不告诉你,哼哼。”
在浅浅生日那天,阿春坐了八个小时的硬座到了武汉,带着一个阿春自己DIY的生日蛋糕。在吹蜡烛的前一刻,阿春终于问出了这个要把自己憋出内伤的问题。
“我也要问你一个问题。”
“说。”
“这蛋糕是你自己做的吧!”
“你怎么知道的?”
“怪不得这么丑!”
尽管浅浅这么说,但是那个丑不拉几的蛋糕,却差不多被饭量不大的她都吃光了。
因为浅浅的大学是一所理工类大学,妹子少得可怜,追浅浅的男生开始排上了队,一举超过了阿春大学里的女粉丝。但是每一次被表白,浅浅总会先唱一首跑调的情歌,然后泪眼蒙眬地告诉对方,其实自己喜欢妹子。
阿春读的是专科,所以他比浅浅早毕业一年,提前步入社会,所有遇到的辛酸苦楚他都没有跟浅浅说。他来到武汉,来到浅浅所在的城市,租一间五十平方米的小房子,周末阿春就会接浅浅过来,他们会一起买菜,做饭,吃完饭以后,会手牵手在河边散步。
那时候浅浅和阿春都觉得,就算这样,一辈子都挤在这个小房子里,也是幸福的。
如果故事讲到这里,那就是幸福的,但是往往结局总是和我们想象的不一样。
阿春的女上司喜欢上了他,总是默默地为阿春安排很多机会。女上司默默对阿春好,什么都不说,但每个人都能看出来她喜欢阿春。
一个人总是对你好,久了,你也会愧疚的。阿春说不清楚为什么和女上司走到了一起。那个时候,他想先瞒着浅浅,他想赌一赌,希望能在浅浅毕业之前抽身。他更想等浅浅毕业后给她一个真正的家,而不是那个五十平方米的出租房。
纸是终究包不住火的。浅浅知道后,没有说什么,打算悄悄地从阿春的生活中消失,就像她的存在一样,不惊艳,却不知不觉陪阿春走了这么远。
阿春跪在浅浅面前,求她原谅,求浅浅再给他一次机会。但是浅浅还是走了,消失在人山人海中,连个背影都看不到了。阿春疯了一般地在朋友圈,在校友圈里找,就是找不到浅浅,仿佛一瞬间浅浅就人间蒸发了。
QQ软件刚刚火起来的时候,浅浅申请了一个,密码是阿春和浅浅名字的缩写。每次吵架,阿春总是会在空间的留言板上认错。有时候,阿春也会写上些酸死人不偿命的情话,这个空间的权限是仅主人可见。
留言板上的内容无非是:
浅浅,我知道我不应该喝那么多酒。
浅浅,我会慢慢改掉抽烟的坏习惯。
浅浅,以后我们要一起生两个孩子,一男一女。
浅浅,你炒的菜是全世界最好吃的,虽然煳了,虽然没放盐。
……
分手后,阿春就再也登录不上那个QQ了,自然也看不到留言板上的内容了。浅浅似乎连一丝痕迹都不想留下。
但是昨天阿春手贱一般地,又试了试登录那个他倒着都能背下来的QQ,结果居然进去了。
留言板上最后的一条留言是三年前的八月十三日,那天是浅浅的生日。
阿春:
或许你会看到这条留言,或许你看不到。
先回答你,那个你一直想知道的问题,为什么在你喜欢我之前我就喜欢上了你。
那是高一开学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是父母一手拎着行李,一手牵着孩子到学校报到,只有你自己拎着一堆行李,一边在前面走,一边回头冲你妈喊:“妈,累了吧,一会儿到前面去休息一下。”在人群里,你像个发光的太阳一样,眼神温柔地看着你妈妈。
我是单亲家庭,很小的时候,爸爸因为出轨和另一个女人跑了,我是妈妈带大的,但我们关系不好,我知道她一个人拉扯我长大特别不容易,我也努力去做一个让她喜欢的好孩子,可是不尽如人意,其实我知道,对她来说,我一直都是个包袱。
你和你妈妈在一起的样子让我觉得很温暖,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你的第一眼,心里就觉得很舒服。大概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开始喜欢你了,偷偷关注你的一举一动。
第一次收到你送我的奶茶,我当时心里惊呆了,切身体会到,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莫过于你喜欢的人,也偷偷地喜欢你。
高中三年,每天放学都会有你陪着,尽管你在马路的那边,我在马路的这边,但是我依旧要谢谢你,谢谢你曾经那么爱我。甚至我连一句简单的回复都没给过你,你却依旧坚持着喜欢我。回想那些年,真正感动我的,莫过于那句——曾经被你喜欢过。很难觉得别人有那么喜欢我。
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希望你过得好好的,当然,我也会过得很好。
浅浅
“浅浅离开我之后,我才明白,不是所有的错误都可以改正,有时候错了一步,就错过了一辈子。”阿春的声音有些哽咽。
阿春最后还是把浅浅弄丢了,他当时真的认定,这辈子一定要娶浅浅,陪她白头到老,陪她去全世界,陪她细水长流,无论做什么都行,只要陪在身边那个人是她就好。
可是人生永远不会给你后悔的权利,错过了就错过了,再遗憾也没用,不过依然感谢那场青春里遇到你。
谢谢你曾爱过我,就算没有结果,也好过青春里一片空白。
我喜欢你是寂静的
不是每一段青春时期的爱情都像青春影片里的样子,打架,怀孕,堕胎,出轨。大多数人年轻的时候喜欢上另一个人,应该是安静的状态,我喜欢你是寂静的。
那时候的喜欢是小心翼翼,却又胆战心惊的,生怕自己的一个表情流露出了喜欢的意味,因为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可能是她的归人。所以,宁愿用朋友的身份,陪她走上一辈子。
我听过很多故事,温暖的,治愈的,悲伤的,遗憾的,甚至是惨烈的。但是我知道,就算我有故事和酒,你也不会跟我走。
书上说,当你真正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美得不可方物,但你是自卑的,觉得自己配不上她,卑微到尘埃里。
“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最开始看到张爱玲的这句话时,我是有些愤慨的。胡兰成充其量就是一个厉害的汉奸,张爱玲也算有才有貌有家世,为什么要自卑呢?原谅年少时想法单纯,一直以为我喜欢你,你喜欢我的爱情,就像一加一等于二这样的固定答案。
直到我听到许珊的故事后,才对爱情有了更多的理解和认识。
许珊是大学里的一个传奇人物,专业课成绩永远排名第一,站在人群里,仿佛就有强大的气场,让所有人都变成她的背景。她笑起来的时候,两道弯弯的半月眼,像彩虹一样地拱起来,美得惊心动魄。如今,她已经研究生二年级了,却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无论是在楼下唱情歌的学弟,还是开着香车手捧玫瑰的学长,都被她义无反顾,没有一丝犹豫地拒绝了。
许珊高中的时候,很胖,怎么形容这个胖呢,大概就是班上体重最重的女生了,走过来像一座山,滚滚而来,碾压万物。她平时很沉默,没有好朋友,很少主动和人说话,课间休息也不去操场上,她只会坐在第一排靠墙自己的座位上,安静地做练习题。其实她自己也知道,班上的同学都不是很喜欢她,背地里甚至给她起外号,说一些很难听的话。不过她从来不搭理。
小时候的许珊总是被大人夸——长得真可爱,胖嘟嘟的,圆乎乎的,有福相。后来,随着许珊年龄不断增加,她的体重也越来越夸张。大人们看她的眼神也渐渐变了,说的话和当初似乎也不一样了——这闺女也太胖了吧,怎么吃成这样,以后怎么嫁人啊。
许珊那时候不能理解可爱,有福相,吃得多,胖,嫁人这些词语之间的关联。很久之前,许珊一直觉得,嫁人那是一辈子的事情,一定要找一个自己很喜欢的人,否则一辈子那么漫长,该怎么度过啊。那时候的许珊想到喜欢这个词,脸会不自觉地变红。
直到许珊喜欢上宇航的那一瞬间,她才明白,原来,长得胖和嫁一个自己喜欢的人是真的有联系的,长得太胖的话,自己喜欢的那个人是很难喜欢自己的。
宇航是许珊的同桌,高高瘦瘦,喜欢穿天蓝色的衬衣,喜欢笑,喜欢隔壁班班花温馨。宇航没有和许珊说过什么话,主要是不知道说什么,更何况他当时的全部心思都在温馨身上。宇航上课的时候,不是想着要写一封怎么惊天地泣鬼神的情书才能打动温馨,就是想着送一份什么样的礼物才能让温馨笑起来,怎么装成偶遇的样子出现在温馨面前。(高一刚开学,从后面的内容叙述看,同学之间都不熟悉,宇航如何认识并喜欢温馨的?)
开学两个星期后的某一天。“宇航,你怎么没交英语作业,全班都交了,就剩你了!”英语老师的声音有些恼怒。宇航一瞬间愣住,四处询问:“你作业交没交,借我抄抄。”前后桌都问遍了,得到的答案却是作业都交上去了,手里没有。
“那个,那个,我的已经交了。但我写作业的时候打了一份草稿,你要不要?”许珊的声音喏喏的,有些胆怯。
“要!”宇航急不可耐地回答,拿起那本草稿本,就在封面写上了自己的名字。翻开草稿本:“哇,你连草稿都写得这么认真,那以后你的草稿都给我好了。”
草稿本上,每一个单词都是一笔一画,工工整整。
从那以后,宇航偶尔会和许珊说话,话题大多关于温馨:
“你说温馨怎么有那么多套不一样的白色连衣裙”
“嗯。”
“温馨喜欢吃西红柿牛腩。”
“嗯。”
“温馨喜欢看郭敬明的书哎!”
“嗯。”
“温馨有青梅竹马的男朋友啊!”
“嗯。”
所有的对话,几乎都是宇航在说,许珊只轻声地回答一个字,表示自己在听。
高一第一节体育测试课,分小组做仰卧起坐,一男一女分为一组。宇航用很嫉妒很无奈的目光看着隔壁班的温馨,心里感慨为啥没能和温馨一个班,想着想着就走神了。直到队伍的边缘有了争执,宇航的目光才收回来。
“我才不要和她一组,她这么胖,会影响我发挥的。”许珊旁边的男生说得理直气壮。
许珊的头低得看不到表情,“我和你换,有什么大不了的。”宇航有些生气。
“谢谢你。”许珊的声音仍然喏喏的,低不可闻。
“不用谢,那男生太过分了。以后体育分组我都会和你一组的。”宇航的语气有些义愤填膺。
高一暑假,宇航会骑车穿越半座城市,去温馨上课的那家补习学校,温馨补习数学,他补习英语。偶尔两人会说上几句话,基本上不是天气,就是学习进程。
但是宇航会兴奋很久,会找许珊分享。宇航和许珊并排躺在宇航家小区的草坪上,宇航叽里呱啦地说着:“今天温馨和我说了句话,前天温馨冲我笑了一下,她穿的那件白裙子真好看。”许珊躺在旁边,看缓缓落下的夕阳。
高二分班前几天,宇航心想,是时候和温馨表白了,至少要让温馨知道自己喜欢她,否则暗恋一场,连个结果都没有。宇航的作文写得很差,字也丑得不行,最后没办法,只好央求许珊帮他写情书,许诺搞定之后请她吃饭。
许珊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之后,马上摇了摇头说:“可是我不会写,我从来没给别人写过情书。”
宇航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求求你了,许珊姐,你就帮帮我吧,实在不行,你就当给你自己喜欢的人写。”
可能是情书写得动人,也可能是温馨早就察觉到宇航喜欢她,他们牵手了,郎才女貌,分外登对。
整整一下午,宇航都心不在焉,脑海里不断重复温馨离开的样子,那个背影似乎怎么都抓不到。
“这道题这么做,要先设置一个参数……”其实,许珊已经重复了很多遍这道题的做法。
“我不想听,不想听!你以为你是谁,别以为你帮了我几次就很了不起,你凭什么管我?”宇航有些歇斯底里。
“你什么都不会,以后就算遇到无数个温馨,你还是会被拒绝。”许珊的话似乎有些残忍。
宇航一直习惯那个沉默的许珊,没想到她会教训他,但是他又没有办法反驳。
分科之后,温馨去了文科,宇航和许珊都是理科。从那以后,宇航认真听讲,死命背单词,努力学英语,所有空闲时间不是用来做卷子,就是和许珊讲题,一遍又一遍。
高中三年一晃而过,最后一天的毕业班会上,宇航和几个男生收拾课桌,宇航无意中碰掉了许珊的笔记本,却发现里面写满了自己的名字。
那是宇航和许珊最后一次并肩走,从教室到学校门口,他们的影子在夕阳下,被拖得很长。
“许珊,你要是喜欢一个人,你会告诉他吗?”宇航的目光有些闪烁。
“如果他也喜欢我,那我一定会告诉他的。”许珊的目光似乎拉得很远。
“如果他不喜欢你呢?”宇航追问。
“我不知道。”许珊的头低了下去,看不见表情。
高考结束,许珊去了武汉,宇航考到了北京,他们分别去了一南一北两座城市,正如最后那次离别,一个向左走,一个向右走。
其实,宇航只发现了那个写满他名字的笔记本,还有很多东西,他没有发现。许珊高中三年课间休息时,只要宇航在座位上,她从来不去厕所,也不去操场,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太胖了,每次出去,宇航都要站起身来,再挪动椅子,她怕宇航觉得麻烦。那年暑假,每一次宇航找许珊,许珊都要花两个小时,穿越一整个城区的距离来到宇航家所在的那个小区。那些草稿,都是许珊特意给宇航写的作业。
其实,许珊第一次见到宇航的时候就喜欢他了。那是高一开学班上第一次见面会,每个同学都要做自我介绍,许珊从乡下转学来市里,普通话不是很标准,站在讲台上的时候,她都能感觉到自己浑身颤抖,她一开口,全班都笑了。许珊的头垂得很低,不知所措。
但是宇航坐在椅子上,冲班上同学说:“我觉得许珊同学的口音很接地气,很亲民,我们大家要鼓个掌。”
许珊抬头望过去,眼前的一切似乎都虚化了,只剩下宇航灿烂的笑容,他浑身都散发着暖黄色的光。
多年之后,宇航参加同学会,看到了很多老同学,就是没有遇到许珊,听说她变瘦了,变美了。许珊当时在参加武汉大学的保研面试,所以没有回去参加同学会。
宇航见到了温馨。温馨还是和以前一样漂亮,他们聊了很多,宇航说自己当时如何如何喜欢她,温馨都是笑着。
“其实,我看了那封情书之后,才开始后悔拒绝你。”温馨的语气里有些莫名的失落。
“那封情书……”宇航突然有些哽咽。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站在桥下看你。
我做不了那风景,也做不了那人,我知道我只是个过客。
我想给你唱一首安静的情歌。
我想给你做一顿热气腾腾的饭菜。
我想给你斟最香醇的美酒。
我想带你去海边看日落。
我想告诉你,第一次见你,你就在我生命里闪闪发光。
可是,这些我都不能。
因为,我喜欢你是寂静的……
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
人这一辈子大概总会遇见很多形形色色的人,有些人见一面就忘了,有些人却陪我们走了一段路,然后离开了。最开始你爱上某个人的时候,自以为会爱一辈子,很久之后的某一天,突然就发现自己不再爱她了。
周扬在自己的订婚宴上醉得一塌糊涂,和平时那个严谨,细致,考虑周到的他,完全不一样,这让所有人都很惊讶。在众人的眼里,周扬23年的人生岁月里,连钥匙都不曾丢过,从来没有在细节上出错的他,今天却当着所有人的面,喝酒醉得发酒疯,拽着宾客的袖子,死死地不放手,一边哭一边絮絮叨叨。
周扬如此表现,在旁人眼里,会觉得诧异。但是周扬自己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他觉得憋屈难过;又像是某种告别,和曾经的自己,以及那段曾经的爱情做最后的挥手。
周扬最后是被人抬走的。在那个时刻,他才终于敢去想,那个曾经以为会喜欢一辈子的人,那段不为人知的感情。
周扬想起,自己第一次注意到沈曼时的情景。那天周扬因为要帮老师印资料,所以在早自习的时候去学校附近的打印店。当他抱着一摞资料走到校门口时,刚好看到沈曼被值日生拦住了,对这个女生,周扬只有模模糊糊的印象,似乎是自己班上的。
沈曼穿得很厚,整个人就像一个包子,圆圆的脸蛋,围着一条红色围巾,看上去很可爱。对面的两个值日生脸涨得有点红,语气很生硬地在那吵嚷着:“没戴校徽,就不能进学校,更何况你还迟到了,必须扣分!”
沈曼声音糯糯的:“1班,沈曼。”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既不害怕,也不着急。在两个人值日生眼中,沈曼似乎没有意识到迟到的严重性,他们正要开口说话时,周扬走了上来,打着圆场说:“别为难我班上的人。”
后来两人顺利脱困,沈曼只说了一句谢谢,便慢悠悠地往教室走去,而周扬,也抱着卷子往相反的方向走。不知道为什么,周扬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沈曼的步子很慢,在清晨的寒风中,那条红围巾却十分亮眼。
莫名地,周扬发现,自己似乎会不知不觉注意到沈曼。她总是一个人,慢吞吞的,每天早自习必然迟到,到教室时,她手里一定拿着一瓶牛奶,一个人去厕所,一个人坐在角落,看着不知名的漫画,偶尔旁若无人地傻笑。每天最后一个出教室。
沈曼就像活在自己的精神王国里,她是自己的国王,没有漫天硝烟的考试,没有对未来的迷茫,没有女生之间的叽叽喳喳,更没有男女之情,只是一个人在角落里,不被人注意,却又存在,尘埃一样的感觉。
周扬自己也说不清对沈曼的感觉,只是觉得这个姑娘很有趣,和自己遇到的那些人都不一样,她不会在意成绩的好坏,不会有女生小团体,永远都是一个人,慢吞吞地走在最后面。
周扬突然联想到那些像散文一样的情书,那些只见过几面就冲过来,在班门口嚷着“我喜欢你,周扬”的女生。这一切都让周扬有点不知所措,甚至,觉得有点好笑,自己都没听说过这个人,甚至没有任何印象,但女生就传出喜欢自己的真情告白。
周扬,永远的年级第一,学生会副主席,笑容灿烂,爱穿格子衫,篮球打得不怎么样,但胜在人长得高,如果学校上演现实版的偶像剧,他一定是得票最高的“男猪脚”。所以喜欢他的女生有很多,周扬却不以为然。
周扬记得这个冬天最冷的时候,有一个看上去很胖,却不知道姓名的女生,跑过来找自己借笔记,周扬并不认识她,却依旧拿给了她。后来便传出那女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喜欢自己,周扬以为那只是玩笑。
“周扬,别听歌了,陈圆圆被堵在班门口了,她是找你的。”沈曼的声音有些急切,这是周扬这学期除了当初的那句谢谢,第一次听到沈曼对他说话。
“陈圆圆?”
“上次找你借笔记的女生。”
周扬看到一堆人堵在门口,而那个找自己借笔记的女生,似乎要哭了,脸都憋红了。
周扬快步走过去,其他人都让开了。那女生看到周扬,仿佛看到救命稻草一般,抬起头来,吞吞吐吐地对走过来的周扬说:“周,周扬,我喜欢你很久了。”然后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周扬无奈地笑笑,目光却看向了角落里的沈曼。
有时候感情真的很奇怪,当初觉得自己很讨厌的人,如今竟然觉得很有吸引力,大概当你爱上了一个自己曾经讨厌的人,那才是真的欲罢不能。
周扬以前一直觉得这句话很奇怪,简直就是矛盾,现在却顿悟一般。就像自己,当初自己不喜欢那些慢吞吞的人,觉得他们的人生态度就是消极的,如今却觉得沈曼很有趣。
沈曼喜欢看漫画,周扬便去漫画店,把沈曼借过的漫画全都借走,深夜伴着微黄的灯光摆出一副苦读的样子,拿着漫画看得津津有味,有时笑得有点神经质。
走你走过的路,看你看过的风景,在无聊时看看那些你看过的漫画,在吃饭的时候想想你的侧脸,这样算不算是爱你?
周扬不敢告诉任何人,因为他和沈曼似乎是两个世界的人,没有交集,没有共同点,没有相同话题。但是周扬自己却清楚地知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自己就已经喜欢上沈曼了。
周扬可以清楚地记得,沈曼喜欢看漫画,喜欢穿休闲的衣服,笑起来的时候有酒窝,早上一定会带瓶牛奶,课间操的时候会抱着一个苹果啃,放学最后一个离开教室,一定会去借漫画,不喜欢数学课。
直到很多年后,这些微末的,关于沈曼的小细节,还都清清楚楚地印在周扬脑子里,似乎怎么也忘不掉。在某个午夜,某个黄昏,他的脑海中总是能清晰地蹦出那张哈哈大笑的侧脸。
周扬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开口和同桌说:“哎,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同桌小胖一脸“我早就猜到”的表情:“是不是二班的班花——张静?我就说,你肯定喜欢她,长得好看,成绩又好,关键是那双大眼睛,简直会说话一样……”
“不是啦,我开玩笑的。”周扬有点恼火,却还是不敢开口。沈曼不是特别好看,微胖,成绩也不怎么好,周扬怕说出来了,别人会笑话他,他竟然会喜欢那样一个女生,所以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用玩笑去逃避。
这就像周扬明明喜欢围棋课,却不敢表达出来,怕家长生气,只敢说想去上奥数课;他明明喜欢看武侠小说,却不敢告诉其他人,只敢假装喜欢现代诗。
优秀久了,就不能像个凡人,就不能和其他人一样,仿佛是满血的奥特曼,只能永远胜利,永远被崇拜,永远强大。
所以,这一次,周扬理所当然不敢说他喜欢沈曼,就算一定要喜欢一个人,在其他人的眼中,他喜欢的那个人也一定要是最优秀的。
第二天一早,同学们来到班上,发现黑板上写着“周扬喜欢沈曼”的粉笔字,歪歪扭扭地,写满了整个黑板。大家貌似都在看笑话,有人说又一个沦陷了,有人一直看着那个空座位,还有人嘲笑说,这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沈曼的那个座位依旧是空的,她的个性依旧慢吞吞,依旧迟到。当沈曼踏进班里的一瞬间,原本嘈杂的早读声戛然而止,全班都抬头看向沈曼。
沈曼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走到了自己的座位前,放下书包坐下后,抬头瞄了一眼,就看见那一黑板的“周扬喜欢沈曼”。那一瞬间,沈曼直接愣住了,她望向周扬,却发现他在看书。
年少的时候,起哄容易产生爱情,但是班上的同学似乎没有人愿意把周扬和沈曼联系到一起,即使那天的黑板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周扬喜欢沈曼”。
有时候会遇到一个特别的人,她不是最好的人,不是最合适的人,不是原来想的那盘菜,但不知道为什么,你就是喜欢她,但是碍于很多原因,你必须要放弃她。
沈曼参加艺考去了一所美术学院,周扬的志愿和沈曼的学校在一座城市。
沈曼背着画板四处写生的时候,周扬在学校里也混得风生水起。
沈曼一直是一个人,周扬却和校花牵了手。
沈曼变瘦了,变黑了,变漂亮了;周扬还是原来那样,只是五官更立体了些。
沈曼在那座城市的南边,周扬在那座城市的北边。
沈曼和周扬,依旧在不同的世界。
周扬去过沈曼的学校,打听过她的踪迹,甚至站在很远的地方,看过她画画的样子。
只是一开始的胆怯让周扬永远不敢开口,似乎两个世界的人,永远走不到一起。更多的时候,周扬觉得自己站在远处看看就很好。
只是周扬订婚的时候,看着对面的那个人,却想起了沈曼的侧脸,想起了那条红围巾,想起了那些在深夜里看过的漫画,以及她慢吞吞的步子。
原来自己已经喜欢沈曼七年了,七年之痒都要过去了,那些细枝末节却挥之不去,周扬的脑子很痛,但是他清醒地知道,这场七年的无声欢喜,终究也只是空欢喜一场罢了。
高中时,喜欢沈曼,却因为害怕同学间的嘲笑,所以选择沉默。
大学时,依旧喜欢沈曼,却由于双方家庭原因,迟迟不敢表白。
大学毕业,因为想被研究生导师录取,只好违心地和导师的女儿订婚。
周扬终于明白,原来是自己不配和沈曼在一起,因为胆怯,懦弱,虚荣和那假装的强大。多年后,周扬依旧会想起,那个傍晚,他躲在教室里,故意在黑板上歪歪扭扭地写满“周扬喜欢沈曼”,是他唯一一次勇敢地表达自己爱情的行动。
其实,爱情里面,每个人都只是一座孤岛,无人欣赏,也无人鼓掌,那场爱过她的戏码,也只有你一个人知道。
我只是爱情里的鸵鸟
有时候会觉得爱上一个人好难,因为任何一个陌生人对我们来说,都是不可以信任的,所以要考验他们,而爱情,恰恰是不可以考验的。羡慕那些没心没肺对人没防备的人,似乎他们得到爱情更容易一些。
沈曼不知道这是自己第几次相亲了,所有的相亲模式差不多都一样,开口闭口就那几句话,似乎百问不厌。
你在哪工作啊?
靠画画能养活你自己吗?
以前谈过恋爱吗?
居然一次恋爱都没谈过?
那你以后会在武汉定居吗?
沈曼突然想到陈圆圆说的那句话:在这个无趣的人生里,我找不到最优秀的人,也一定要找一个有趣的人,否则还不如一个人过呢。
沈曼不自觉地回忆起和陈圆圆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那天挺冷的,寒风呼呼地刮着,学校里基本上没什么人了,沈曼一个人慢悠悠地走着,心里想着一会儿去借哪本漫画书。
突然便听到呜呜咽咽的哭声从斜前方传过来,抬头一看,只见陈圆圆半蹲着身子,眼睛红了,脸上眼泪鼻涕一串一串的,嗓子像是哑了,只有一抽一抽地呜咽,她看着远方,不过眼睛根本没聚焦。
沈曼看见过成绩差被父母打得哭天喊地的小屁孩,看见过女生失恋后哭得歇斯底里,也看见过学霸因为考得不好低声哭泣,只是唯独没见过这种哭泣。陈圆圆甚至没有发现自己靠近。
“你怎么了?喏,擦擦吧。”
陈圆圆却好像没听见一样,沈曼无奈只好推了她一把,正哭得一抽一抽的陈圆圆差点四仰八叉倒过去,所幸她回过了神,有点迷惑地看着沈曼,但还是接过纸巾擦了擦脸。
沈曼拖着陈圆圆去了自己挺喜欢的一家奶茶店,给她点了一杯超级酸的柠檬水。然后开口说:“喏,边喝边哭吧,这里比较暖和。”
这时候陈圆圆反而不哭了,她有些出神地看着沈曼:“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非常非常地喜欢?”
正打算拿出漫画书看看的沈曼,被这个问题问蒙了,摇了摇头。
“我遇到了,他那么优秀,那么好,凭什么因为我长得胖,我就要喜欢一个不怎样的人;如果没遇到他,我会甘愿喜欢一个普通人,一个配得上我的普通人。但是我遇到了,难道因为我胖,我丑,就不配喜欢他?他们有什么资格嘲笑我是癞蛤蟆。”陈圆圆的声音似乎很平静,但又像是在隐忍。
这段话如果换一个人来说,沈曼一定会觉得,那人就是脑子进水,花痴,但是陈圆圆用这种看似平静的语气说出来,竟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悲壮感,让沈曼生出了一些感同身受的情绪。
喜欢上闪闪发光的人,就像是飞蛾扑火,到最后,烧得遍体鳞伤,也有可能灰飞烟灭,但无论如何,这也仅仅只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旁人说不得,就算最后是死亡,在自己看来,那也是死得其所。
傍晚,沈曼回到家,妈妈三步并作两步地端出了饭菜,然后语气温柔地说:“快来吃饭,有你最喜欢的红烧排骨呢。”
沈曼抬头看过去,妈妈脸上带着笑意,整个人都柔和了起来,有多久没看到这样的妈妈了?她突然觉得好难受,迅速低下头,走到桌子前坐下,端起碗吃饭。
躺在床上的时候,沈曼突然想到那个问题: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人吧,在乎的,只有妈妈。
不喜欢任何人,所以永远不怕被抛弃。
自从八岁那年后,沈曼走路的速度一瞬间慢了下来,总是一个人走在人群的最后面,或者看着旁边的人不断地越过自己,走向前方。看着身边的人,一步一步地不断走远,沈曼竟然觉得有种疼痛感,像极了爸爸离开时的场景,没有回头,没有转身,就那么消失在远方。这更像是沈曼的一种自我惩罚。
面对那些不如意,便会生出无穷尽的怨恨,可又找不到去恨的那个人,沈曼索性把所有怨恨都摊到自己身上。
更多时候,沈曼不去想自己到底往哪走,不去想妈妈歇斯底里的吵闹,不去想爸爸离开时的那个冷漠的背影,她只是单纯地把自己封锁在精神王国里,看着漫画,发着呆。
“你又在看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了?你看看你的考试成绩,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啊?我一个人辛辛苦苦地把你拉扯大,你能不能为我想想,我以后全都要靠你了,你不好好学习,你不考所好大学,对得起我吗?”大部分时间,妈妈脸上的表情都是哀怨的。
曾经有个夏天,妈妈在厨房做饭,爸爸在看电视,沈曼在看漫画。
“爸爸,以后我长大了,去画漫画好不好,这样我就不用看别人画的啦,我可以自己画给自己看。”
“好啊,小宝贝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爸爸一定做第一个粉丝。”爸爸的语气,带着一贯的宠溺。
那时候沈曼真的觉得,以后画漫画肯定超级好,现在还没画,就有爸爸这个大粉丝了,那时候快乐真的很简单。
陈圆圆和沈曼因为那场不怎么开心的偶遇,变成了交心的朋友。陈圆圆会和沈曼讲述那个人的点点滴滴,似乎不说,就被忽视了,而沈曼也终于知道,陈圆圆喜欢的那个人就是自己班上的班长——周扬。
陈圆圆喜欢得很辛苦,无论写多少封情书都没有回应,甚至在周扬记忆里,或许都没有她这个人的影子。
陈圆圆拼了命地减肥,一天只肯吃一顿饭,感觉饿了就喝水。
为了提高成绩,陈圆圆把市面上能买得到的卷子全部买回家,每天都要熬夜到两三点;早上起不来,就在床头放一盆凉水,闹钟一响便从床上蹦起来,用凉水拍脸。
沈曼听陈圆圆说这些的时候,既心酸,委屈,又带着一点点敬佩。沈曼其实挺羡慕陈圆圆的,她可以为了喜欢的那个人做这么多,尽管那个人什么都不知道。
大概为了喜欢的那个人,无论做出什么样的改变都不足为奇吧,因为喜欢,本身就是一件挺伟大的事。
在陈圆圆的絮絮叨叨中,沈曼竟然不知不觉地知道了周扬的很多小细节。
比如打篮球技术不怎么样,但胜在长得高。
笑起来的时候有酒窝。
不怎么学习,但每次考试都能进年级前五。
可能有轻微洁癖,因为每天都会换袜子。
最喜欢喝绿茶饮料,每个课间都会跑小卖部买瓶绿茶。
字写得超好看,写行书最在行……
沈曼记得第一次和周扬说话的情景。那是个挺冷的冬天,自己因为迟到,又没戴校徽,被值日生逮住了。周扬跑过来的时候还在喘着粗气。他穿了一件羽绒服,看上去很轻盈,他和值日生随便说了几句话就解决了自己的大麻烦。
周扬回头冲自己笑的时候,自己竟有一瞬间的恍惚,然后又是被冻得一哆嗦。
“你快点回班里吧,要不一会儿又被老师训。”周扬是笑着说的,酒窝也凸显了出来。
“谢谢啊。”沈曼似乎不敢看他,眼神有些躲闪。
说话声音还挺好听的,大概那是沈曼当时对周扬唯一的感觉了。
有时候,那些莫名其妙的情愫,总是无端显现得恰到好处,让人意外之余,却又觉得那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使然。
沈曼总是在很多地方撞到周扬。
放学恰恰一起走到校门口。
小卖部里,两人总是刚好要买同一种饮料。
甚至连老师办公室,也是一前一后地进去。沈曼走进去的时候,还能看到周扬的笑脸。
甚至没什么人去的漫画店,沈曼都能遇到周扬。
这一切让沈曼不知所措,却又无可奈何。
后来有些东西慢慢变了。那个傍晚,沈曼把漫画书落在了教室里,然后打算回去拿,等她慢吞吞地走到教室门口,正打算推门进去的时候,发现周扬一个人在黑板前写东西,沈曼屏住了呼吸,想偷看周扬到底在做什么,当然更怕自己进去,会很尴尬。
只见周扬故意把字写得歪歪扭扭,黑板上的字,居然是“周扬喜欢沈曼”,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半个黑板。
周扬写得很认真,隔得不远的沈曼甚至看到了周扬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周扬喜欢沈曼,这让沈曼感到不可思议,自己有什么值得他喜欢呢?不漂亮,家里没有钱,学习成绩也一塌糊涂。
沈曼一瞬间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怕周扬发现自己,又想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最后还是理性打败了感性,趁着周扬还在写的工夫,悄悄地走掉了。
沈曼不敢告诉陈圆圆,也不敢告诉任何人,回家之后,竟神奇地发现自己失眠了。沈曼脑海里不断回放那些画面,黑板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而那个少年,表情甚至有些庄重,这一切是为什么,因为喜欢一个人吗?
沈曼后来只有安慰自己,就当周扬开玩笑吧。
从那以后,沈曼不知道为什么,也开始慢慢关注周扬了,只是所有的一切都不敢表现出来。周扬的眼神望过来的一刹那,沈曼已经低下了头。
沈曼在漫画店的借书册上看到了周扬的名字,发现凡是自己借过的漫画,周扬也一定会借。沈曼在漫画书的背面故意泄露了自己要报考的志愿。沈曼在心里告诉自己,如果周扬的志愿和自己在同一座城市,就说明他是喜欢自己的。
后来,他们确实在同一座城市,学校却是一南一北。
不知道为什么,即使他们在同一座城市,沈曼依旧没勇气。
沈曼会断断续续地和陈圆圆通信,告诉她一些自己的情况,只是独独隐瞒了关于周扬的一切。陈圆圆终于选择放手了。
她在信里说:有些事情,勉强不得。
沈曼说不清对周扬的感觉,只是觉得他是阳光的,灿烂的,是和自己不一样的人。
但是沈曼永远记得那种走在后面,看着身旁的人不断超越自己,然后走远的感觉。沈曼很害怕那种感觉,她宁愿永远没有得到,也不想得到后再失去。
或许是胆小,或许是防备,或许是没自信,更或许只是害怕,反正沈曼最后也没有去找周扬说清楚,城市里的一南一北,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的距离。
女人的直觉一向很准,沈曼一直都知道,周扬是喜欢自己的,只是不知道如何面对这种感情,似乎周扬的喜欢对自己来说,是砒霜,是毒药,是手一触碰便会破碎的梦境。
在爱情里,那些有着一腔孤勇的人,往往更容易受伤;但同样,他们更容易得到幸福。高风险往往带着高收益,这道理是亘古不变的。
但沈曼不是,她小心翼翼,她自卑懦弱,唯有一次的勇敢,也恰巧被命运打得支离破碎。
沈曼的每个生日,都会有同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生日快乐”四个字,只是很简单的一句祝福。沈曼知道那是周扬发的,只是从来没有回复,也从来没有打电话过去。大学的时光也马上就要成为记忆里的东西,沈曼再次生日时,又收到那条祝福,只是当她鼓足勇气打过去时,接电话的,却不是周扬,而是一个很年轻的声音。
沈曼万万没想到,周扬的女友居然约自己在咖啡馆见面,挺好看的一姑娘,一袭长裙,温婉动人。
“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是我却知道很多你的事。”
“啊,什么?”
“你喜欢看漫画,喜欢穿白衬衫,每天早上都习惯喝纯牛奶,画画很不错……”
“啊!这你怎么知道?”沈曼有点吃惊。
“你和周扬不合适,你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从见他第一眼就知道,我才是最适合他的人,我帮他找关系转专业,他爸妈都很喜欢我。毕业了,我们会一起出国,我希望你不要再联系他了。”
看着眼前的咖啡,沈曼有些呆住了,连对方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没有印象,端起咖啡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凉了。
沈曼突然明白,大概自己和陈圆圆一样,她们都是希望被驯服的狐狸,但是小王子喜欢的却是那朵玫瑰花。
在爱情里,同样是处心积虑,费尽心机,有人被厌恶嫌弃,有人却被捧至手心,视若珍宝,就公平而言,大概爱情是最没有道理的了。
爱与不爱,喜欢与不喜欢,这漫长的一辈子也总要过去,从此山高路远,那人曾经和你并肩走过一程,已经很庆幸了,大概是运气不够,所以不能陪你到最后。
看漫画的时候,沈曼脑子想到的却是这样一个结尾,明明是本搞笑的漫画,她却莫名地哭了。
沈曼在爱情里,只是鸵鸟罢了,她不确定自己爱不爱周扬,也不确定周扬到底是不是喜欢自己,那些莫名的情愫,只当是青春里的一场错觉吧。
如果可以勇敢一点,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但是这世上没有如果啊。
第二部分
终究错过了你
知乎上有个提问:青春里遇到最心酸的事情是什么?
排名较高的答案,大意是最窘迫的时光遇到最美好的人。
许阳看到这个答案心里莫名地难过了一下,他就是在最美好的时光遇见最美好的人,却被自己弄丢了。
(一)
许阳最讨厌的人是班上那个看起来文文静静,却总给老师打小报告的女班长。他总在同学们面前说她坏话,还给她取了一个很难听的外号——狗汉奸。
尽管许阳知道背后暗箭伤人是不好的,可就是忍不住,他看见那张文文静静的脸,就忍不住想要欺负她。
女班长和许阳结仇,源自一个篮球。
初中时,班上同学们的午休,都在教室。同学们大都会趴在桌子上睡一会儿,或者安静地看看书,班长则负责坐在讲台上监督纪律。
那天艳阳高照,天气热得不像话,知了在教室外没完没了地叫着。
许阳把新买的篮球带到了学校里,一下课就拿出来左看右看,爱不释手。他甚至忘记吃午饭,直到午休时间,还一直把玩那个篮球,谁知手一滑,篮球飞出去,砸到了前面的同学,班上的纪律顿时乱了。
许阳立刻跑到女班长面前,声声哀求,一把鼻涕一把泪,就差没下跪了,他只希望女班长不要将此事告诉班主任。
然而下午上课的时候,班主任当着全班人的面,步履缓慢地走到许阳面前,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刀,直接朝篮球捅了一刀。
那个篮球,就这样瘪了。
喜欢一个人可能要很多很多原因,但是讨厌一个人仅需一个原因就够了。
从此,许阳和女班长,势不两立。
例如背后造谣,这已经算是很轻的报复了。更严重的还有,许阳故意在女班长打扫卫生那天,一直朝教室里扔垃圾;或者用记号笔把女班长的桌子涂得花花绿绿,甚至偷偷把女班长的历史书藏起来……
但是女班长对这一切好像无动于衷,又好像是感到愧疚,一直没做出任何反击。女班长的无作为,让许阳越发得意起来,行为举止如混世小魔王。
篮球事件后,女班长甚至没有和许阳说过一句话,基本上连眼神交汇都没有。只是更加认真地打扫卫生,为桌子铺上了一层彩纸,历史课上找隔壁班的女同学借了历史书……
中考结束后,班级里举行了告别晚会。
临走的时候,女班长递给许阳一个篮球,只说了一句话:“我没有和老师说过。”
轻飘飘的一句话,然后就只留一个背影给许阳。
许阳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后来终于知道是当初那个被砸的前桌向老师告的状。许阳一直不明白,当初女班长为什么不解释呢。
彼时,青春年少,懵懂无知。
(二)
高中的许阳,完全长成了一副小混混的模样,不,是大混混。戴耳钉,穿破洞的牛仔裤,冒着被教导主任抓住写检讨的风险,烫了一个洗剪吹的发型。
一天到晚,许阳领着一帮无所事事的小富二代,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溜冰,上网,打台球,去KTV……
大概是因为好多少女,年少时心里都住着一个侠肝义胆,义薄云天的小混混;
尤其是《古惑仔》传遍那个小城时,受到某种英雄气概的影响;
当然,许阳本身长得就挺帅;
种种原因的积累,许阳被表白的次数日渐增长。收到的巧克力情书许愿瓶什么的,加起来都可以去开一个杂货铺了。
只是每次被表白,许阳都会义正词严,大义凛然地告诉对方:我喜欢夏雨,我是不会变心的。你们还是喜欢别人吧。
久而久之,整个年级,甚至全校都知道,高一的老大,喜欢隔壁班的班花夏雨。许阳喜欢夏雨,可以算得上轰轰烈烈,如火如荼。
许阳会每天送上热乎乎的豆浆油条,到夏雨的班门口;
会特意绕大半个城区上英语补习班,只为了把复习资料整理给夏雨;
会在元旦晚会的舞台上,边唱歌边向夏雨表白,虽然最后被记了大过;
夏雨是钢笔控,许阳就攒零花钱,送夏雨各式各样的钢笔;
许阳记得夏雨喜欢吃芒果,喝酸奶的时候喜欢咬吸管,讨厌洋葱的味道,喜欢张国荣的歌,最爱看周星驰的电影,不爱看言情小说,却钟情于少女漫画……
许阳如此热烈,执着,浅显地喜欢,夏雨却几乎没有回应过。
只是在高二的期末考试前,她和许阳说了一句话,声音轻飘飘的,然后留给许阳一个背影。
“你能和我考上同一所大学,我就同意在一起。”
爱情可以给人无穷力量。许阳从此浪子回头,大混混也开始回归变成好学生,这巨大的反差,让周围人吓了一跳。倒是许阳的妈妈挺开心,仿佛自己的儿子终于长大了,笑容里是说不出的欣慰。
面包会有的,成绩会有的,爱情会有的,夏雨也会有的。大概是抱着这样的心态,许阳开始了他的漫漫征途。
早中晚,下课不出去瞎晃悠了;
自习室,知道找老师问问题了;
补习班,开始认真听讲了;
刷题量,大幅度增长了;
一天有二十四个小时,许阳恨不得全部拿来学习,简直可以说得上是争分夺秒。
上天不会辜负每一个努力的人。
高考成绩出来的时候,许阳的成绩竟然比夏雨还高出一分。
在老师办公室拿完成绩单,许阳和夏雨两人开始往回走,两人都挺高兴的,然后,厚脸皮的许阳就牵住了夏雨的手,用了挺大的力气,夏雨没甩开,索性就让他牵着了。
呃,忘记说了,女班长的名字叫夏雨。
(三)
夏雨和许阳的大学时光,只羡鸳鸯不羡仙。
两人不同学院,夏雨中文系,许阳法学系,但两人大一的时候就搬出去,租了个小屋子。
夏雨和许阳恨不得天天腻在一起,如果不是分男女厕所,估计两人上厕所都要待在一起。
许阳觉得每天和夏雨待在一起,从来不会腻,就算不说话也一点都不尴尬。
许阳很挑食,夏雨练就了一手好厨艺。
许阳爱摄影,夏雨爱旅游。
两人的笑点一致,讲笑话都能戳到彼此的笑点。
合适是什么?我喜欢的东西,刚刚好你也喜欢。那个刚刚好,大概就是合适了。
许阳想自己挣钱带夏雨去西藏,他开始做各种兼职。在西餐厅刷盘子的时候,无比痛恨餐厅老板,心里骂了无数次资本家压榨劳动力,到最后甚至开始想,以后要给自己的小屋添置一台洗碗机。
拿到工资的那一刹那,许阳眼眶都要泛起泪花了。
那天晚上吃完晚饭后,许阳就兴高采烈地打算告诉夏雨,自己攒够了钱,两人可以一起去西藏了。只是还没开口,夏雨就拿出了一个全新的单反镜头,说是自己跟着老师做课题,挣了一大笔,镜头是送许阳的礼物。
说实话,那个镜头挺贵的,许阳很久以前就想买了。
许阳一想到自己拼死拼活干了一个月,还没有夏雨跟着老师混几天挣的钱多,心里就各种不开心。
夏雨似乎看出来了,上前握着许阳的手说道:“我的就是你的,要是以后你挣钱没我多,那我就养着你。”声音轻飘飘的,却异常温柔。
那似乎是许阳第一次听到女生说要养自己,心里有点不大乐意:嘁,以后挣钱肯定比你多。但一抬头看着夏雨的时候,突然开始得意起来:也就只有我,才能让夏雨心甘情愿地养着。
许阳开始憧憬和夏雨结婚之后的样子了,难道自己会变成家庭妇男吗?还是夏雨变成家庭妇女?想着想着,就被夏雨拍了一下头,“快去洗碗啦。”
一想到洗碗,许阳就欲哭无泪。
很多年后,许阳倒是养着很多情人,都年轻貌美,却没有一个人像夏雨一般。
(四)
大学毕业,许阳夏雨都步入了职场,不过两人特意选在一座城市,为此夏雨甚至找了一份自己不是特别喜欢的工作。
夏雨特别爱许阳,为了和许阳待在一座城市,不惜和家里人翻脸;
许阳也特别爱夏雨,为了给夏雨一个家,给夏雨更好的生活,每天早起晚睡,工作到凌晨;
许阳想转行做销售,但是家里人都不支持,只有夏雨坚定地站在他身边,让他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夏雨知道许阳辛苦,总是提前赶回家,在许阳回来之前,就把晚饭做好,让他回到家就可以吃到热乎乎的饭菜。
可是许阳的工作越来越忙,下班时间也越来越晚,他总是陪客户吃饭喝酒泡吧,到家的时候,也是醉醺醺的。
看着醉倒在床上的许阳,再看看满桌没有动的饭菜,夏雨只是苦笑一下。
只是有天许阳依旧醉醺醺地回来的时候,夏雨在许阳的脖子上发现了口红印,那一刻,夏雨有点崩溃,但是心里还是不断安慰自己,都是逢场作戏,工作需要。
两人虽然住在一个屋檐下,但见面的时候越来越少,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也越来越少。夏雨不再给许阳做晚饭了。
即使这样,夏雨也总能安慰自己,就当是异地恋。工作原因,要谅解,不能和小孩子一样,乱发脾气。
但是看见许阳衣服上总有来历不明的长头发,口红印……久而久之,夏雨有点想念以前的日子了。
夏雨那个时候总是以为未来和许阳结婚了,也一定是过着平淡琐碎,细水长流的日子,甚至觉得苦一点生活差一点都没关系,陪在身边的那个人是他就好了。两个人可以一起在厨房做饭,自己炒菜,他就负责在旁边讲讲冷笑话。吃完饭后手牵手去散步,偶尔也会一起去买菜。
那时夏雨觉得就算每天重复做同样的事,自己都不会觉得枯燥,因为陪在身边的是他。殊不知如今,两人连一起吃饭的机会都少了。
或许是厌倦了,也或许是心累了。
夏雨提出来想回老家工作,这时候许阳一个月能挣一两万,说话的口气不是一般的大:“你就别挣钱了,你那点钱够干什么啊,还不如在家做做家务,收拾收拾房子。”
夏雨只是用很平静的语气说:“是啊,收拾房子,我一个人的房子。”
许阳脸色有点变了:“我起早贪黑还不是为了多挣点钱,还不是为了你。”
许阳头也不回地就冲出了家门,留给了夏雨一个越来越远的背影。
其实许阳出门就后悔了,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但想想这么多年,每次吵架都是自己妥协,认错,这时候许阳突然之间就想争口气了,说什么也要让夏雨认错。抱着这样的想法,许阳回公司住了。
许阳拼命忍住想要和夏雨联系的冲动,却总是侧面打听,例如向夏雨的闺蜜问问夏雨有没有找她们,问问以前的老同学遇到过夏雨没有。
就这样过去了一个月,许阳熬不住了,跑回家一看,连夏雨的影子都没了。
没有一句解释,夏雨就回家了。许阳气得不行,想着自己着急了一个月,旁敲侧击,小心隐忍,她倒好,一声不吭就回家了。
“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少抽烟少喝酒,不然会死得早的。我不能在你身边陪着你了。这么多年来,唯一不后悔的就是喜欢你。
“以前常听人说,最后陪在身边的,一定不是最开始心动的那个人,起先我还不信,现在终于明白,余生终究要分开走。
“谢谢,然后,再见。”
好久之后,许阳看到了夏雨发来的分手邮件,不知道是赌气,还是不甘心,许阳愣是没回复一句话。
许阳一直以为可以挽回,直到渐渐习惯没有夏雨给自己洗衣服做饭,直到夏雨结婚的消息传过来,许阳才终于明白,自己错过了什么。
(五)
多年后再相遇,许阳开着车,看见马路的那一头,夏雨一个人拎着一堆东西,大包小包的,两只手都没闲着,外面太阳很大,夏雨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夏雨似乎在等公交,可是等了十多分钟,公交一直没来。
许阳一瞬间就难受起来,尽管违规,仍然开车直接转入了另一个车道,后面传来了一阵按喇叭的声音,还有人在叫嚷:“会不会开车啊!”
许阳没有一丝犹豫,把车停在夏雨身边:“快上来吧,我送你回家。”
夏雨开始一直拒绝,拗不过许阳的坚持,还是上了车,两人随便聊了聊,无非是过得好不好之类的话题。
夏雨拎着大包小包离开了,只有一个背影,在烈日下明晃晃地耀眼。
以前夏雨最怕晒太阳,许阳每次出门必带遮阳伞,就是怕夏雨被晒着了,就算是现在车子后备箱里都有一把备用伞。
许阳刚刚升了职,谈妥一个项目,首付也攒够了,买了新车。以前觉得是梦想的东西,现在似乎都实现了。只是,当时和自己一起期待的那个人不在自己身边了。
希望考试考满分;
迷路的时候,希望能有人指路;
饿的时候,前面就是快餐店;
拉肚子的时候,刚刚能找到厕所;
困的时候,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睡觉;
累的时候,可以有个舒适的被窝;
只是这些,都不及你陪在我身边重要,可是你不在了。
我们是不是都会遇到一个人,吼着五音不全的嗓子唱情歌给你听,陪你在逝去的青春里一路狂奔,教会你爱与被爱,在你平淡无奇的人生中他像一个闪闪发亮的神经病,做足了所有小丑姿态只是为了让你笑一笑。那时候你无比坚定地以为,这一辈子就是他了。却在以后的人生中和他渐行渐远,除了记忆里傻了吧唧的笑脸,什么都不剩。
去年今日此门中。
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
桃花依旧笑春风。
多想拥抱你,却隔着人山人海
人生本来就没有你想象的完美,如果一开始就猜中了结局,会不会很无趣?就像你最初爱的那个人,如果一辈子你只爱他一个人,会不会很悲哀?
收到小学同学聚会的邀请函。说起小学我印象不是特别深,因为后来上五年级的时候我搬家了,然后就和小学同学都断了联系,我脑海里迅速回忆起小学时光,看了看邀请函的落款——张康!
这个名字让我一瞬间就回忆起了所有。小时候,他像小跟班一样,我走到哪,他就走到哪,阴魂不散,还总对别人说,我是他的小媳妇,甚至莫名其妙地给我带很多零食,说是要给我所有最好吃的东西。
说实话,我是真的不喜欢张康,又矮又胖,看上去呆呆傻傻的,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吃吃。我们一群人,总会给他起外号,大笨猪,猪猪侠……每次有人喊他外号的时候,其他人都哄堂大笑,他站在我身边,脸涨得通红,却憋不出一句话。
每次,他都会看着我,那双眼睛很清澈,干净得如湛蓝湖水一样,但是每次我都会躲开,避开他的目光。那时候应该是单纯的不懂事吧,不知道这样执着的跟随后面是怎样的依赖和无助。
好歹姐当年也是班上的一枝花,收情书到手软,想想多年前就收到过成堆的巧克力,以至于我的高中及大学时光,很难遇到向我表白成功的。
最后我还是决定去看看,因为我想见一个人——季北辰,他的人和他的名字一样,温婉安静,放学后他永远都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从容不迫,脸上还会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就是言情小说里的少年。姐当年喜欢的是这种小鲜肉,而不是那个总跟着我的小胖子。
一别多年,当年心底爱慕的白衣少年,如今又是什么模样?我带着一点点小窃喜,最终还是决定参加这次同学聚会。
说实话,进门之后,看到很多张陌生的脸,我的记忆里似乎只是一些模糊的影子。我以为第一眼就会找到曾经的小胖子,谁知我预料错了,站在大厅中央和别人敬酒的优雅帅气的男人才是张康。变化真的很大,以至于我完全没有认出来。
寒暄许久,觥筹交错,人影恍惚,我依旧在寻找当年的白衣少年。张康是这次同学会的组织者,努力地尽地主之谊,同学们不禁感慨,都说岁月是把杀猪刀,但有时候,岁月也是把整容刀啊。
昔日老同学在酒足饭饱之后,都一个个离开了,只有我还在等待季北辰,带着一点不甘心,想看看多年后他的模样。张康也没走,他看向窗外,眼神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还在等他吗?或许他有事情不会来了。”张康语气里有一丝无奈。当年他第N次和我表白的时候,我告诉他,我喜欢季北辰。那以后,张康就不再跟在我身后了。
“你也在等人吗?”我没有回答,反而问他。
“是啊,我也在等一个人。给你讲个故事吧。”他拿出了一个蛋糕,放在了窗户边的桌子上。
“得知你要转学后,我十分难过,悄悄地像以往一样,跟在你后面,但是这次没让你察觉。搬家车开了,我依然奋力跟在后面,努力地跑跑跑,可是车越走越远,在我的视野里,慢慢地缩成了一个点,但是我依然向前跑着,我不知道我想留下些什么。”
张康喝了一口咖啡,又看了一眼窗外。
“当我累得跑不动的时候,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怎么回家,举目一望,四下无人。我蹲在地上哭了起来,想把所有的委屈都大声地宣泄出来。我抬起头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块素白手帕,递给我手帕的人是唐晓月,一个我不曾注意过的人。”
张康的语气很平淡,似乎没有一点起伏,只是当他说到“唐晓月”的时候,语气里有一丝颤抖。
后面的故事,就是唐晓月始终不离不弃的陪伴,终于在初中的时候,两个人牵手了。两人正式决定在一起的那天,请所有的同学去肯德基吃了一顿,那场面相当壮观。
唐晓月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吃货,她和张康在一起后,就开始了吃遍学校周围所有的小餐馆,以及各种各样小吃的伟大使命。
以至于很多年后,张康同学再也不会吃某些小吃了,也真正地戒掉了好吃的毛病。
那些只能给你的记忆,就留着,再也不碰,那些只说给你听的情话,也不会对别人说了。
高二的时候,唐晓月和张康的恋情被曝光了,两人分别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做了深刻的检讨,甚至连双方父母都到场了。
放心,接下来一定不是双方父母一见,互相满意,然后就订了婚的狗血剧情,要真是那样,也就圆满了。
双方父母相互不爽,都觉得对方的孩子耽误了自己的孩子,毕竟高中那时候,成绩就是命。
即使是这样,依旧没能分开他们两人,各种偷偷活动,唐晓月先出校门,张康后出校门,然后街角第一个转弯的地方碰头,或者是下课偷偷传纸条,连棒打鸳鸯都失败了。这不禁让人感慨,这才是真爱啊,不像我,喜欢那个白衣少年季北辰,仅仅是花痴。
因为唐晓月带着张康一路海吃海喝下去,最后的结果就是张康由小胖子变成了大胖子。但唐晓月无论怎么吃都不会长胖,岁月这把整容刀对她越发偏心了,她也勾勒出如花模样。
“没有美貌却有气质的人,就像垃圾桶里的金子,很少有人会发现;既有美貌又有气质的人,则像插在花瓶里的鲜花,不仅好看,甚至连清香都会一瞬间被人闻到。”
当我第一次从朋友那里听到这个理论的时候,我是不以为然的,然而唐晓月似乎就是最好的证明,追她的人越来越多,她的朋友也越来越多,但是她依然不离不弃地陪着张康。
唐晓月十八岁生日的时候,张康约她到一家他们经常去的奶茶店,说是要送她一份特别的生日礼物。
唐晓月满心欢喜地到来,看到张康手里拿着个鸡蛋,语气不善地问:“你不会要送我个鸡蛋吧?”
张康却说:“你相信奇迹吗?”
“什么奇迹?”
张康抬起头,一脸正经地说:“我可以让这个鸡蛋立在这张桌子上,你信不信?”
唐晓月一脸疑惑:“怎么可能?”
只见张康果然把鸡蛋立在了桌角,唐晓月伸手去摸,发现桌布下面有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枚戒指。
“等你到法定结婚年龄20岁了,我们就结婚!”张康斩钉截铁,仿佛在宣誓。
只是还没到唐晓月20岁,还没有等到结婚年龄,她就给出了最终答案。
“我们分手吧,我不想一辈子只爱一个人。”唐晓月把那枚戒指还给了张康。
那以后张康似乎有些负气,想要证明给唐晓月看——错过了我,你就遇不到更好的人。
张康考了一所不错的大学,减肥成功,甚至自己投资了一家健身会所。曾经的那个傻了吧唧的大胖子,如今摇身一变,成了眼前这个英俊潇洒且带着儒雅气质的男人。
“我甚至没有办法反驳她,她从十岁到二十岁一直都陪着我,她甚至没有爱过别人。我不能陪她到最后,有时候会后悔遇见她,有时候又会觉得好幸运,人生真是一个矛盾体。”张康语气很平淡,似乎看透了人生。
我一直没有等到季北辰的到来,听完这个略显悲伤的故事,有点不知所措地问张康:“你在等唐晓月?”
“今天是她20岁生日。我们走吧,她不会来了,因为我没有给她寄邀请函。”说完,张康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戒指,放在了桌角。然后就转身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岁月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老头,不经过你的同意,就把结局改得面目全非,但你却不得不接受。有些事情是用来怀念的,有些事情是用来遗忘的,有些事情你心甘情愿,而有些事情你却无能为力。
多想拥抱你,却隔着人山人海。或许很久以后的某一天,我终于会接受,我们再也不能在一起的事实。
女汉子的一腔孤勇
在书上看到一个研究,说是男生走路一般都比较快,而女生走路通常比较慢。如果一男一女一起走,而女生却不觉得吃力,那说明其实那个男孩子愿意为你放慢脚步,也能说明,或许那个男生是喜欢你的。我当时看完,不禁莞尔一笑,突然觉得这个研究不太全面,毕竟还有一部分女生走路特别快,和男生一起走从来不会觉得吃力,比如女汉子。
其实现在的女生大致被划分为四种:一种是娇小可爱萌妹子,一种是高冷气质女神范,当然还有平凡温柔邻家妹,这三种女生无疑都是各有人爱。但是最后一种,往往被人唯恐避之不及了——具有超能力的女汉子。“女汉子”这个称呼比起以前叫“男人婆”还是好听多了。
“女汉子”不温柔不美丽,性格活泼人缘好,每每提到女汉子,我脑海里总是蹦出一句话:我没有温柔,唯有这一腔孤勇。
最开始认识落落,是因为玩网游的时候偶然结识,毕竟极少看到玩游戏的妹子,而且技术还那么好。一开始以为落落是男生,熟识之后,会经常和她聊天。
有时候觉得落落真的是那种很不错的女孩子,不是很漂亮,但是看着很舒服,会让人不由得想亲近,只是落落也有她自己的遗憾,和很多人一样,爱上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简称他为F先生吧。
落落陪在F先生身边八年了,八年抗战都有结果了,落落却还是一个样子,无名无分。过了很久之后,落落说,自己已经习惯了。
落落和F先生最初相识说来也巧,她在网吧通宵打游戏,F先生就坐在落落旁边,落落不知道他一直在看着自己的屏幕,等一局打完,F先生满眼放光地说了一句:“兄台,下次我们一起玩吧,让我抱你大腿好不好?”
不得不描述,那天落落戴一个棒球帽,头发都塞进去了,穿一身运动装,F先生也自然把她当作汉子了,毕竟她游戏打得好。
落落一开口说话,他就惊呆了,保持痴呆模样三十秒,落落说到如今都记得他那时候的样子多滑稽。
尽管落落是妹子的事情让他吃惊,但是他嘴里还是说着:“我敬你是条汉子。”
后来落落发现两人是同一个年级的,但是不在一个班。F先生一直都是年级风云人物,只是落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自知。
落落和F先生渐渐熟络起来,他们总是一起逃课去网吧通宵游戏,一起在奶茶店里点两杯柠檬汁,一待就是一下午,偶尔一人戴一只耳机听同一首歌。
落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他的,大概就是一个午后,和F先生一起回家的路上,看到他为了哄一个摔倒之后哭得稀里哗啦的小男孩,用尽浑身解数,甚至把自己仅剩的十块钱给小男孩买了冰淇淋。
那一刻,阳光洒在他脸上,他的笑容似乎映照了整个世界的美好,落落可能就在那么一瞬间心动了。
那之后的落落,在他面前似乎有些不一样了,不过依旧小心翼翼地掩藏着,毕竟在F先生心里,落落一直都是汉子。
她有太多的第一次都给了他。
落落第一次给人叠纸玫瑰自然是帮他叠的,只是那999朵玫瑰都送给了他们班的班花。
当时,他气喘吁吁地跑到落落面前,面露可怜状诉说着,他想和他们班班花表白,感觉这种红色卡纸叠的玫瑰很好看,他说,他自己一个大男生不会叠,又只认识她一个妹子。
其实落落也不会叠,毕竟一直都活得像个汉子,叠玫瑰这种小女生做的事情她想都没有想过,只是F先生开口,便拒绝不了。
F先生走的时候拜托落落,一定要在明早叠好。
落落在网上找视频学叠玫瑰,熬了整整一个晚上没睡,第二天满眼通红地递给F先生一大把纸玫瑰。他没有看到落落眼里的血丝,只是狠狠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说了一句:“兄弟,够意思!”
后来F先生终于如愿和那个女生牵手成功,只不过恋情仅仅维持了三个月。分手后,他还一脸得意地和落落说:“我这叫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落落当即回了一句:“不臭美能死啊,蠢货。”
其实她在心里觉得,他玩累了就会回来找自己,只要能陪在他身边就可以了。
落落第一次在外面过夜是陪醉酒的他一直坐在公园等天亮。那天晚上有电话打给她,她才知道他喝醉了,叫她去陪他。
落落家教很严,有规定,晚上十点之后就不能出门,为了去找他她翻窗子逃出去的。翻窗子的时候还把脚刮伤了,不过落落却没有告诉他。
F先生问落落怎么出来的,她只是语气淡淡地说了一句:“翻窗子出来的。”F先生当时笑得很大声,随后大声地喊了一句:“大侠,饶命啊!”引得路上的人齐刷刷地望过来。
落落第一次喝酒喝到吐,是为了帮F先生挡酒。说来也是,他每次追到一个新女友就要宴请四方来客,可能是他太嚣张的做法让人看不惯,有一次所有人都去灌他酒,落落冲上去端起酒杯就喝,当时所有人都被落落豪气万丈的样子惊呆了。
最后落落喝到吐,F先生也只是叫了辆车,把落落塞进去之后就转身离开,他说要送他女友回家,他说一个女孩子这么晚回家不安全。
F先生或许没有想过落落也是女孩子,落落一个人回家也不安全。
这些年来,F先生身边的女友来来往往,换了一个又一个,可却从来不是落落。似乎落落只能站在他身后,默默地看着。
落落高考成绩比F先生高出很多,最后还是和他来到了这所不怎么有名的二本院校。他问起来的时候,落落只是一脸不屑地说:“没发挥好,居然和你考到一所学校,真是失算。”
在大学里,落落开始留长发,开始穿裙子,说实话,走在人群里,她绝对不会被淹没,渐渐地开始有人排队追她。
不过F先生来找落落的次数少了,落落知道那是他为了陪新女友。这个女友F先生足足追了两个月才成功。落落见过那个女孩,是那种闪闪发光盛气凌人的女子,不过和他走在一起也算般配。
为他拒绝了多少人,落落自己都快记不清楚了。高中的时候,她一头利落的短发,篮球打得特别好,给她写情书的人也不算少,然而落落只是一一回信说以学习为重。
大学里留起长发,一身长裙,落落也被称为女神,但是她依旧是一个人站得很远,默默地守着F先生。
落落第一次恋爱也是因为F先生。他和兄弟一起去找落落,不过当时落落在主持学校的一个小型晚会,他们只好在台下等。
当时在台上,灯光炫目,落落一袭长裙翩翩而立。所有人都为她沉沦,只是F先生不为所动,他兄弟则一眼就喜欢上了落落。
F先生找到落落的时候,开玩笑般地说:“你也该找个男朋友了,否侧别人真的以为你是条汉子。”
看着他,落落突然就明白了,原来在F先生眼里自己永远都是兄弟,很多事情从一开始就没有可能。
落落和他兄弟在一起了,因为F先生说,他们俩合适。
不过这段感情最终还是无疾而终,因为落落根本就不会喜欢别人。
F先生每次分手都拿落落做幌子,他一定不知道,落落曾被他的某任女友冷嘲热讽扇过巴掌,不过落落也不是吃素的,那女孩被打得一个星期不敢出门。所以落落的第一次挨打也是为他。
F先生曾经带落落去玩蹦极,落落脸色苍白,冷汗直冒,F先生却说:“是条汉子就不应该害怕。”其实他不知道的是,落落从小到大就有点恐高。
落落一直觉得,和他在一起的时光太美好,没有什么能够替代,即使是痛苦在自己心里也是快乐。
大二那年,F先生似乎遇到让他真的动了心的女孩子,他说起那女孩子的时候,眼里发着光。他说他想安定下来,心里住了人,不想再到处飘了。
有时候,感情就是这样,没有任何道理可言,甚至连默默等待都不给你一个机会。
那次,落落在那女孩的楼下摆蜡烛,一共120根,F先生手捧玫瑰,深情款款地唱起情歌,他们手牵手的一瞬间,落落鼻子有点酸,天气也和心情一样,竟然下起了瓢泼大雨,F先生带着女友在众人的羡慕声中离开,落落一个人在雨中看着120根蜡烛被雨淋湿,一瞬间熄灭。
F先生到最后也没有回头看一眼,落落一个人在大雨中失魂落魄地走着,一直看着他离开的方向,他没有回过头,连一个转身都没有。
心死只在一瞬间。那天晚上回去落落就发起了高烧,躺在床上唯一的愿望就是,要是一觉醒来可以忘记F先生就好了。
可能是女生天生的第六感,F先生喜欢的人一直看落落不顺眼,和F先生吵过很多次架,那女生总是一口咬定说落落喜欢F先生。他却只是笑嘻嘻地回答说:“两个汉子怎么可能在一起。”
大二回家,落落妈说不放心自己女儿,问怎么到现在还是一个人,眼里满是心疼。落落突然觉得很难过。
回到学校,落落就接受了一个追了她一年多的人,其实她只想让妈妈放心,自然也渐渐地淡出了F先生的生活。毕竟她真的希望他幸福,即使陪在他身边的人从来不是自己。
八年时光转瞬即逝,落落从来不后悔喜欢上F先生,那是她最美的青春。
其实,很多东西真的很难说清楚,F先生一直嫌弃落落性格过于男生化,他说自己喜欢温润如水的女孩子。他不知道的是,很小的时候落落爸爸就因为出轨离开了,看着妈妈以泪洗面,落落发誓以后要做个男子汉,要保护妈妈。
落落从小练习跆拳道,从来没有人敢欺负她,她一直很强势。在她心里,或许自己就是个男孩子,但是她从没想过会遇见F先生。
当时F先生拿出仅剩的钱买冰淇淋给小朋友的场景,突然就和落落曾经的记忆重叠了,那是心里最温暖的一瞬间。这么多年,落落从来没有吃过冰淇淋,记忆里最后一次吃是爸爸走的时候,给她买了一盒冰淇淋,然后笑着拍了拍她的头,就走了。
爸爸的那个笑容,很好看,那个冰淇淋也很好吃,只是有些东西永远都不再有了。
落落现在的男友对她很好,但是落落对我说,很愧疚,因为她自己不喜欢别人。
我甚至连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除了仅剩的悲伤,我什么也不能做。
最后我还是对她说了一句:“你一定要幸福,即使,即使陪在你身边的不是F先生。”
故事讲到这里就结束了,生活和我们想象的不一样,它不会总是按照我们的套路去走,所以才会有悲欢离合。
最开始我不明白为什么落落这么好,F先生却还是毫不动容。
后来的后来,我终于明白,落落为什么被辜负。
明明很难过却还是一脸倔强地让他走;明明不能喝还冲上去为他挡酒;明明恐高却还是陪他蹦极;明明喜欢他却不说出口……落落就是个女汉子。
孤独,不堪,脆弱,伤心,她从来没有让F先生知道过,在他眼里,落落就是吃了蘑菇的超级玛丽,上天下地,无所不能。
在F先生眼里,落落一直光鲜亮丽,或许他觉得,落落从来都不用他保护。
每个男人都有点大男子主义,如果落落什么都可以自己搞定,那他们呢。或许在他们心里已经把落落这类姑娘划分为和他们一样的汉子。
如果愿意示弱,或许结果就不一样了,只是我知道,有些人永远都不会示弱。
曾经,我觉得命运太残忍,后来发现,命运比我想的更残忍。
她和你不一样,她比你单纯
你最讨厌和什么样的人交朋友?
那种看起来十分单纯,内心洁白到没有一点瑕疵的人。这样的人,心思要有多深沉,才能八面玲珑让所有人都觉得她单纯。
难道就不能有内心真正的单纯的人吗?
这就更可怕了,这是要多强大的背景,才能保护她在这样一个世界里单纯如莲花。
苏小小第一次告诉我这个道理的时候,我简直大开眼界,感觉自己的世界“唰”一下亮了起来。
在苏小小有限的人生岁月里,似乎不曾经历过真正的爱情,为什么要说“真正”这两个字呢?
因为苏小小谈过很多场恋爱,尽管分得快,奈何她次数多,所以她经常伪装成恋爱大师,在我们圈子里呼风唤雨,就差成神了。这个姐妹爱情不如意了,苏小小就会去和她谈谈心,那个姑娘遇到渣男了,苏小小就会迅速冲过去,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没事,人生还漫长,你漂亮又年轻,怕什么没人爱。
听过那么多道理,依旧过不好这一生。苏小小应该就是这种人了,知道再多,当自己遇到真正爱情的时候就没用了。所以不是亲身经历,我们永远无法感同身受,只能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淡淡地说:爱情又死不了人,只是会让你很疼。
我们总会遇到那么一个人,让我们百爪挠心却又求而不得,当他出现时,那些关于爱情的大道理全都不管用了,什么棋逢对手才有趣,什么高冷矜持才有用,统统都在脑子里烟消云散了。
苏小小遇到许巍的那天,就应该用上“真正”这两个字。那天夕阳刚刚染红了半座城市的天空,那时云好像静止了,有微风拂面,车水马龙,所有的一切都被虚化了,只有他穿着浅色牛仔衣,背着光,面向苏小小走过去,似乎看见苏小小的时候,淡淡地笑了一下。
“我当时听见我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了好多下,你说我是不是爱上他了?”
“傻东西,你心脏不跳,你不就是死人了?”
当上述对话出现在我和苏小小两人之间,我心里明白这货情况的不容乐观了。
苏小小就这么义无反顾地爱上了许巍。于是曾经被她苦口婆心送过鸡汤的姐妹们在这时候,便化身为她最忠心的眼线。星期一,姐妹A告诉她许巍是油画专业的大二学生;星期二,姐妹B知道了许巍年方几何,家住何处;星期三,姐妹C告诉她,许巍每周六都会去学校的画室。
“嘿,你是一个人吗?”
“不然呢?难道我是一条狗吗?”
哈哈哈,苏小小当场捂着肚子大笑起来,愣是有一种笑到地老天荒都不一定能停下来的架势。
很久之后,苏小小和许巍谈论起他们第一次说话时的开场白。
“不然呢?难道我是一条狗吗?这是我听到的最好笑的冷笑话。”苏小小说着嘴角就上扬了起来。
“我只看到了一个前一秒还是一副淑女样,后一秒就笑成神经病的家伙。”许巍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十分严肃,就像他当初说“不然呢?难道我是一条狗”的语气一模一样。
苏小小用一句这样的开场白,正式进入了许巍的生活。她一天到晚瞎晃悠,但是心中永远只会惦记一个人——许巍。
苏小小发现问题的时候,是大四期末。在苏小小的认知里,是要和许巍走一辈子的,毕业要在一起,然后结婚,生个孩子,最后一起慢慢变老。因为她以为没人会和她抢许巍,也没人抢得过她。
过于自信,反而让她认不清真相,也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有时候,三言两语就能冷掉一颗心。
苏小小把自己认为是对的想法,直白且毫无保留地告诉许巍,希望许巍按照那些她认为正确的路走下去。但是我们往往不知道,人在年轻的时候,总是会按照自己想的去做,别人说再多的道理也没用。
当许巍第三次放苏小小鸽子,和室友在宿舍玩游戏的时候,苏小小终于火了:“别总和你室友一起玩游戏,玩游戏能当饭吃吗?你们一天到晚玩物丧志,以后毕业了怎么办?还有,你看看你室友,一天到晚就知道翘课,这种人能有什么出息……”苏小小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面对有点暴躁的苏小小,许巍没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平静地点了一根烟。他想起第一次见面时的那个冷笑话,突然就觉得自己有点像条被主人牵着走的狗。
“朋友就是圈子,现在你和谁是朋友,那就是毕业以后的人脉圈子,很多事情就比想象中简单多了,你们班上的那谁,成绩就挺好的,下次我们一起吃个饭。”
“你要报考本校的研究生,但是听说你们的研究生导师录取人数只有20个名额,你能拿到吗?要不,你给你们导师送点礼?”
本来在给苏小小买情人节礼物的许巍,听到电话那头絮絮叨叨,一瞬间,就不想买了。他突然想到第一次送给苏小小的礼物,是自己手工做的一个杯子,黑白相间,可惜颜色比例调错了,成品看起来不是一般的丑。苏小小收到杯子后,嘴上喊着嫌弃,却一直用了很久。后来杯子被苏小小不小心打碎了,她看着风轻云淡,其实,私下里一直打听在哪做的,想买个一模一样的。殊不知,有些东西碎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或许就是在这样的点点滴滴的琐碎细节中,许巍渐渐发现自己不再爱那个当初笑得一脸灿烂的苏小小了。
如果你丢了一件心爱的东西,可能你会念念不忘,但是当你遇到更好的,你一定会坦然放手吧。
许巍也在对苏小小渐渐失望的过程中,找到了一个自以为更好的人——温馨。人如其名,温馨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小鸟依人,看上去有点傻傻呆呆的,如果真的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应该算是傻白甜吧。
许巍说到梦想,温馨一定会说:“我支持你,不想考研就算了,成功不一定非要是这种模式啊,不是非要考研,不考研也可以。你实力这么强,背着画板去流浪也会被伯乐发现的。”
许巍说烦躁,温馨一定会说:“那我们干脆翘掉两节课,一起出去走走,散散心,呼吸呼吸新鲜空气,让心灵得到释放。”
和温馨在一起的时候,许巍基本上想不到即将毕业面临的压力,也不去想以后柴米油盐,只是两个人手牵手去旋转餐厅吃个饭,一起背着画板去写生。似乎有点无限延长了最初的简单的美好感觉,似乎有点像最开始和苏小小的相遇。只是一瞬间,许巍就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了。
当苏小小察觉到温馨和许巍的不正常关系时,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分手的那天,也是一个傍晚,晚霞依旧染红了整片天空,苏小小只能看到许巍离开的背影,没有一丝犹豫,从此山水不相关。
“小小,我当初是真的喜欢你,只是现是真的不喜欢你了。或许你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你变了很多,你已经不是最开始的你了。我喜欢温馨,和她在一起很快乐,不用想那么多,也很轻松。她不会要求我那么多,她和你不一样,她比你单纯多了,她或许没你长得好看,也没你人缘好,但是她的内心洁白得像个孩子。对不起,我想我和她在一起会更快乐。”
苏小小脑海里不断重复着许巍离开前说的话:她和你不一样,她比你单纯。
和许巍分手后,苏小小再也不提爱情了,遇到姐妹找她倾诉,也只是淡淡地摇摇头。当然,她再没谈过恋爱,她开始拼命,在武大读的研究生,毕业后找到了一份好工作,前程似锦,后来自己开了一家画廊,成了典型的成功人士。
在苏小小三十岁的生日聚会上,她似乎喝得有点多,醉得东倒西歪,嘴里一直念叨着:“因为你当初,当初那个笑容,我整整爱了你十年,为什么啊,为什么?单纯?单纯能当饭吃吗?我想和你过一辈子啊!”苏小小抓着我的衣领,有点歇斯底里,一脸的鼻涕眼泪。
爱上某个人总是在一瞬间。你的心怦怦地跳动,你在脑海里告诉自己,余生要和这个人一起过,然后有了那些柴米油盐的谋划。殊不知,当初的那一瞬间,要搭上你的半辈子。
苏小小画廊里的画,画的全是杯子。当初说好的一辈子,殊不知,碎了的东西,终究是碎了。
许巍最终也没能和温馨走到最后。许巍大学毕业后,考研没考上,工作也没找到,本想带着温馨一起去流浪,可温馨离开了,许巍无可奈何之下回家乡的小县城找了份会计的工作,那双握画笔的手再也没画过画。
我想和你虚度余生
浪费一辈子的笑容
浪费回不去的青春
浪费沿途的风景
听你唱跑调的情歌
听你说拗口的情话
听你讲最冷的笑话
如果真的有如果
一路上有你
宛如一个美梦
苏小小也不知道温馨是真的内心洁白无瑕,还是心思深沉到所有人都察觉不到她的伪装,只是不想接触到那样的人,她又有几个一生可以浪费?
我也有过爱情
喜欢只是一时的,今天我喜欢苹果,明天我也可以喜欢香蕉。看见第一眼就心动的妹子,就去追她,等不爱了,一拍两散,各自安好。人生这趟列车,总是有人不断地上上下下,我们要做的只是,让心头的朱砂痣和窗前的白月光,保持最初的样子,留在记忆里的,永远都是最美的模样。
舅舅25岁之前的爱情观一直是这个样子,用他自己的话是深情而不纠缠。但在我们看来,他的爱情观用三个字说是耍流氓,四个字是玩玩而已,五个字就是不想负责任。
在我们圈子里,大家基本上都不喜欢舅舅,原因是他太花心,陪在他身边的人总是换来换去,这个月还是青春小萝莉呢,下个月就变成成熟御姐了。女人们都对这样的男人敬而远之,而男人们有一部分是羡慕嫉妒恨,另一部分就是膜拜。
我对舅舅,则纯粹是同性相吸,当然不是性别,而是性质。对于我这种写字的人,总是自视甚高,既融不进化妆品护肤的圈子,也融不进足球金融的圈子,所以只能跟着舅舅混。对了,舅舅也写字,偶尔也能发表几篇文,不明真相的女粉丝,总会觉得自己遇到了一个有才华的人。他笔名疯旧,所以我们戏称他“舅舅”。
说实话,看着那些对舅舅一往情深的女孩子被分手时各种挽留,各种苦苦纠缠,我内心深处是崩溃的,心里骂着“禽兽啊禽兽”,嘴上却劝:“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啊,要不然早晚遇到一个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的人。”
每当这个时候,舅舅便会唱起“原谅我一生放荡不羁爱漂泊”,看着他一脸欠扁样,我总是恨不得一脚踹过去。
我一直坚信,舅舅肯定会遇到那个让他吃不了兜着走的人,因为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像他这种人,总会有人治。
舅舅遇见温馨那天,他刚刚被炒了鱿鱼。其实他一直觉得自己可以专职写作,所以对那份工作并不是很上心,不过被炒鱿鱼终究是件令人气愤的事。舅舅带着悲愤的心情去了一家西餐厅吃饭,坐在靠窗的位子,然后对着那份牛排用尽全力地叉叉叉,仿佛吃的不是牛排,而是他曾经上司的血肉。就在舅舅吃饱喝足一抬头的瞬间,看见了斜前方,站在外面冒着寒风,擦玻璃的温馨。
温馨穿着店里的工装,和街上那些裹着羽绒服以及大棉袄的路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或许是保护欲望太强,也或许是恻隐之情涌上心头,舅舅看着在寒风中擦玻璃的女生,一瞬间愣住了。温馨的睫毛一眨一眨的,舅舅看着,觉得心里痒痒的,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挠。舅舅心里明白,自己是心动了。但是他没有像以往那样,走上前去死皮赖脸地要电话,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那个女生擦完了玻璃,之后又进店送餐,扫地,她嘴角上扬,眼睛笑成了月牙。
从那以后,舅舅经常去那家西餐厅,甚至旁敲侧击打听出了,那个笑起来很好看的女生叫温馨,是这家店的兼职员工,周末才会过来,平时在附近的F大上课。
舅舅一边和家里人谈判,一边去F大闲逛,心想,说不定会碰见那个笑起来很好看的女生。舅舅也说不清到底是怎么了,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去看看她在做什么,但是老天爷似乎总和他作对,他再没碰见过温馨。
不过舅舅不担心,他可以在周末去西餐店守株待兔。如果遇见,他既不会和温馨说,我已经注意你很久了,也不会跑上前去要求加个微信。他只想单纯地看着温馨,似乎看着她,就会有一整天的好心情。舅舅有时候会想,自己是不是病了,怎么喜欢偷窥别人了。
这时候的舅舅,仿佛就是一个恋爱的新手,不知道如何开启第一次对话,不知道该怎么做,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男朋友。他只会经常性地,远远地看着她。尽管舅舅的家,在相反的方向,不过他依然会在温馨下班后,和她坐同一路公交,不过隔了一排,舅舅坐在温馨的斜后方,一抬眼,就能看见温馨的侧脸。温馨回F大,舅舅和温馨一起下车,然后打车回家。
如果你遇到一个人,她让你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大概那就是爱上她了吧。
舅舅被炒之后,父母一直让他回去,接手家里的生意。不过一生放荡不羁的舅舅,当然不愿意,谈判破裂,舅舅的经济来源被掐断,他自己的积蓄也被挥霍得差不多了,只好向我求助。
然后他便拖着我来了那家西餐厅。或许是他的眼神过于赤裸,也或许我本身就比较机智,一眼就看穿了他对温馨有意思。
“舅舅,这不像你的风格啊?”
“我什么风格?”
“手到擒来啊。”
“我怕一不小心失手了,那我的一世英名不都毁了?”
“怎么可能,我就没见你泡妞失手过。”
“凡事都有万一,还是小心为妙。”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舅舅是在狡辩,其实他内心深处是害怕的,怕自己失败后,连这样远远看着温馨的机会都没了。
大概小半年后,舅舅终于如愿地和温馨牵手了。舅舅第一次和温馨说话的时候,脸都红了。原来那个情场老手,似乎转眼变成了一个纯情小处男。大概是爱情的力量太强大,舅舅发表的文字也开始多起来,陆陆续续也有人找他约稿了。
每次稿费打到银行卡里的时候,舅舅就会带着温馨去吃大餐。说是大餐,也就是个羊蝎子火锅,和舅舅以前那种奢侈生活完全不能比,但是现在的一切都让舅舅安心,因为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喜欢的——温馨弯成月牙的笑容,自己心里的梦想。
温馨带着舅舅去上课,他们坐在一起,也算俊男靓女,赚足了周围人的视线。那时候,舅舅总是想,自己真是有眼光,这么美的妹子都被自己挖掘出来了。每当舅舅在那的时候,英语老师就会把他点起来回答问题,当然舅舅肯定还是可以帅气地回答正确。坐下来之后,他附到温馨耳边悄悄说:“你们老师是不是喜欢我,要不咋每次来蹭课,都会被点名?”
“说不定我们老师是喜欢我。”温馨略带调皮地回答,舅舅的危机感突然就噌噌上来了。
舅舅的经济来源受限,终于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地从原来的那个大公寓搬到了如今的这个小出租屋。不过值得欣慰的是,出租屋就在F大附近,距离温馨更近了。温馨偶尔过来,帮舅舅打扫屋子,心情不错时,两人还会手牵着手,去菜市场买菜,猪肉白菜,包饺子。舅舅每次都要求去超市,但温馨坚持,菜市场的比较便宜,而且有时候可以讲价。在温馨的训练下,舅舅也学会了另一个技能,擀饺子皮。在破旧的小屋里,舅舅擀着饺子皮,温馨坐在一边包饺子,那个画面有说不出来的美感。舅舅偷看了温馨一眼,她的眼睛又笑成了月牙状。那一瞬间,舅舅突然就有了无限感慨——要是一辈子浓缩成这一秒就好了。脑海里蹦出这句话的时候,舅舅甚至觉得自己特诗人。
温馨是舅舅的忠实读者,每次舅舅新写的故事,温馨总是第一个发表意见。
“能不能别把他们写死啊,你真是后妈,太残忍了。”每次说这句话的时候,温馨的神情都很认真,好像写的是她的故事一样。
舅舅总是口头上敷衍一番,实际上并不会改结局。按照舅舅的理论就是,悲剧才有力量,才能让人记得久一些;喜剧,则看过了便忘记了。
温馨不上课也不打工的时候,就会去舅舅的小屋,两人窝在一起看电影。都是青年男女,照理说,干柴烈火总会发生点什么,但是事实上,什么都没发生。舅舅吻了温馨一下,就已开始脸红了,然后就会结巴了。舅舅甚至会觉得自己病了,这么好的时机,多适合滚床单,但每次都止于拥抱而已,似乎拥抱便足够了,舅舅甚至不敢有下一步动作。为什么会用“不敢”这个词去形容,舅舅也不知道原因。
和温馨一起过着这样温馨的小日子,舅舅有说不出来的满足感。仿佛,拥有现在的这一切就够了,很平静,很舒心,以后的事以后再想。
不过事情的发展和想象中总是不一样的,毕竟人不是上帝。
舅舅的写作进入瓶颈期,找他约稿的人也变少了。日子总要过下去,为了挣钱吃饭,舅舅开始做枪手,替人写文,有时候,舅舅会觉得羞耻。就这样,舅舅似乎变得很容易生气,有时候会和温馨吵架,生气的时候还会摔东西。温馨永远都是那副不温不火的样子,安静地站在旁边,舅舅吵累了的时候,温馨会安静地收拾屋子。
看着温馨的动作,舅舅会突然紧紧地抱住她,很急切,甚至有些吐字不清地道歉,说自己是个浑蛋,是个没用的人,没办法给她幸福,不值得被爱。
吵完架后,两人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温馨,其实我们家特有钱,跟着我,以后肯定让你过上富太太的生活。”
“有多有钱呢?”
“大概可以买下三四十个你打工的西餐厅吧。”
“但是我家很穷哎。”
“没事,你有我呢。”
舅舅早就知道温馨家的情况。她有一对在读高中的妹妹,家里只有母亲一个人,她平时打工挣的所有钱都寄回家了,自己省吃俭用,甚至不肯给自己买一套新衣服,做任何事,都会想到如何省钱。
舅舅一直在硬撑,总想着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实在不行,自己就出去找工作好了。月底的时候,舅舅的稿费还没发,温馨替舅舅交了房租。舅舅知道后勃然大怒,又是吵架摔东西,然后道歉。
这样的日子似乎持续了很久,吵架和好,再吵架再和好,循环往复之后,大概只剩下疲惫了。
所有的矛盾终于聚集在一起爆发了。那天的黄昏,很美,温馨在厨房做饭,舅舅在看电视,突然温馨的手机一直闪啊闪啊的,舅舅随手打开,是微信,第一条消息,竟然是“宝贝,你晚上在吗?我估计要过去,你给我定个房。”看到这句话,舅舅脸色发青,因为他以前也经常混迹那种地方,知道订房是什么意思。
温馨端着菜出来的时候,舅舅脸色铁青地看着她,正当她莫名其妙的时候,舅舅开口了:“你手机里的东西我都看见了,我们分手吧,知道你家里困难,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密码是你的生日。”说着就在桌子上放下了一张银行卡,然后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从头到尾,他甚至没有去听温馨的一句解释。温馨只是一直看着舅舅的背影,直到消失。
“没事,你还有我呢”,这句话只有温馨自己听得到。
舅舅回家之后,闪电般地联姻,结婚。我收到他请帖的那一刻惊呆了,动作居然这么快,只是,只是新娘不是温馨。舅舅和温馨在一起三年,这三年他们一直很穷困,吃一顿羊蝎子火锅就算改善伙食了,虽然舅舅是个高富帅,却从未带温馨过上一天奢侈的生活。
“有时候我们都熬不过生活,是我太懦弱,是我害怕过穷日子,是我不习惯那种不安的生活,所以是我配不上温馨,我就是个浑蛋。”说这句话的时候,舅舅已经抽完了手里的那支烟。
“我知道这辈子都是我欠她的,她就像我的小说一样,就是一个梦,我觉得我这辈子都够不着。我家里不会同意我写小说,更不会同意我娶她。”舅舅的语气有些哽咽。
事到临头,舅舅没有逃婚也没有反悔,他的婚礼很华丽,梦幻,是在海边举行的,温馨没有出现。
和温馨在一起的那段时光,在舅舅看来,就像一个梦。毕竟还要过日子,他也走上了家里为他安排的路程,一切都步入正轨。
只是他似乎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写过东西了。
我玩舅舅电脑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他的最后一篇作品,《我也有过爱情》一直没有写结局,停留在男女主人公最初相遇的一瞬间。
我曾爱过你,想到就心酸
“当初我以为,我一辈子都不会再爱上别人了,尤其是男人,我没有勇气,把我未来的人生放在别人手里,我更没有勇气把别人加进我的人生里,因为有时候,我觉得好难,觉得自己都要走不下去了。有时候我会想,活着真不容易,但是活着可以看见那些美好的东西,可以守护那些自己在意的东西,所以无论多痛苦,我都会咬牙走下去。”
温馨和我说这段话的时候,眼神很飘忽,似乎在看我,又在看远方。
“遇到舅舅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真是太幸运了,世界上有那么多人,但是只有他不一样,他闯进了我的生活,给了我对未来的所有希望。舅舅和我说过,他从看见我第一眼后,就总是守在我们店里,没事就偷窥我。当时我在心里偷着乐,因为我早就发现他在偷看我了,女人的直觉一向很准,何况我这么机智。”温馨突然眉眼弯弯地笑了出来。
就在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舅舅为什么会喜欢她了,或许你第一眼看,只是觉得她是一个很素净的女生,但是她笑起来的时候,真的很好看,就像冬日里的暖阳。
温馨是通过微信找到我的,说有东西让我转交给舅舅。而这个时候,我已经收到舅舅即将结婚的喜帖了,也知道他们分手了。最终好奇心害死猫,我特别想知道他俩为啥分手,所以呢,我还是见她了。
温馨在西餐厅打工的时候,其实已经发现有一个看起来有点小帅的男生,总是偷瞄自己了,每次当她视线转过去的时候,那人就故意不看她。一开始温馨还在想,那人是不是有病。
后来,温馨又发现那个人居然和自己坐一路公交,以温馨多年的经验,心中判断,这个人估计是想搭讪自己。这么想的时候,心中还是有点臭美的,无论怎么被一个长得有点帅的人喜欢,那至少说明自己也不赖。温馨只是这么想着,那个时候对于舅舅,也没有别的想法。
这样过了小半年,每个周末,温馨打工的时候,都会看到舅舅坐在靠窗的位子,下班回学校的时候,自己甚至会特意回头看一眼,斜后方的位置坐着谁。久而久之,温馨就这样有点习惯了,习惯有着这么一个人,在角落里。温馨突然就觉得自己和他,产生出了一种冥冥之中的联系感。尽管如此,他们依旧没有说过一句话。
那个星期天,外面突然下起了暴雨,温馨在店里听到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心里就在祈祷雨快点停,自己没带伞,可惜直到温馨下班,雨都没有停。温馨在心里盘算,自己打车回去,要三十块钱,坐公交,只要一块钱,最终温馨还是决定冒雨冲到公交站台。正当温馨打算冲出去的时候,一把伞降落在自己头顶,回过头去,看到的是舅舅的脸。
“那个,那个我们一起去,去公交站台吧。”舅舅开口说话的时候,竟然结巴了,脸还突然红了。
温馨看在眼里,感觉说不出来的可爱。温馨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用“可爱”这个词去形容眼前的这个男生。那天温馨和舅舅一起上的公交,坐在同一排。下车后,舅舅把温馨送到了宿舍楼下,不知道为什么,走的时候,温馨主动要了电话,说下次请他吃饭,谢谢他送自己回来。
温馨说舅舅脸红外加结巴的那个场景,每次想起来的时候,总是会戳中自己的笑点。
后来他们终于顺利牵手了。那天夜幕时分,温馨和舅舅一起往公交站台走,挺冷的,温馨裹得像个粽子,倒是舅舅耍帅,只穿了两件单衣。一路上温馨都在嘲笑舅舅,说他只要风度,不要温度。然后毫无预兆地,舅舅侧过脸,看着温馨说:“要不我们在一起吧,我喜欢你很久了。”
“很久了”,那三个字,舅舅拖长了语音。
或许是那天太冷,舅舅站在旁边可以挡风,也或许是路灯的光线照在舅舅脸上,让他本来就不丑的脸,更加好看了一点,温馨甚至突然生出了一个念头,他俩生出来的孩子,应该也很好看,毕竟基因在那。想着想着,温馨就点了点头,然后脸也跟着红了起来。
舅舅的那句表白很短,连情诗的字数都比它多;那个场景也很普通,舅舅甚至连朵玫瑰都没买。在后来的日子里,温馨遇到很多人,烛光晚餐,香车玫瑰,好多好听的情话,好多一辈子,一生的承诺。但每一次,温馨的脑海中都会想起那句短短的话,当时舅舅的语气很委屈,潜台词就像是,我都喜欢你这么久了,给个机会好不好。
温馨只知道舅舅喜欢写东西,他说起那些关于文字的梦想的时候,眼睛突然就亮了起来。那个时候的舅舅,让她觉得,很真实,很美好。温馨总是第一个拜读舅舅的作品,读得很投入,仿佛那些小说里的人物就在身边,有时候读着读着会哭起来。
温馨告诉舅舅,自己的家,在一个遥远的小山村,山清水秀,空气超级好,舅舅附和她:“要不以后我们买两套房子,山里一套,城里一套,夏天就去山里避暑,冬天,你就在家给我做饭……”
这时候,温馨就会用舅舅听不懂的方言说:“想得真美,做梦去吧。”
舅舅发稿费的时候,会兴高采烈地带着温馨去吃羊蝎子火锅,吃着吃着,就冲温馨说:“有酒有肉有姑娘,让我现在死了都乐意。”不过大部分时间,温馨会带着舅舅去F大食堂。有时候,温馨也会去舅舅的出租屋做饭,温馨记忆最深的那次,就是两人打算包饺子,去菜市场买肉,卖肉阿姨一听他俩打算包饺子,就极力推荐他们买五花肉,结果回去包出的饺子特别肥,舅舅吃了一个就吵着说不吃了,温馨威胁他如果不吃完,就再也不给他做饭了。看着舅舅痛苦地吃完那碗饺子,温馨突然觉得很满足,有人愿意为了自己做不喜欢做的事,吃不喜欢吃的菜,这样想想,未来似乎不是那么难熬。
温馨没有告诉舅舅,自己有两个妹妹,在读高中,自己家欠了一堆债,自己所有空闲的时间都会去打工。每次舅舅都会让她不要去西餐厅上班了,因为太远了。温馨总是笑着说:“我要努力挣钱,让你吃软饭。”温馨不想告诉舅舅这些很沉重的东西,总觉得日子会好起来的。
温馨在遇到舅舅之前,谈过一段恋爱,算是初恋吧。温馨也应该是真的喜欢他,也已经把他加进自己的未来里,但当温馨告诉他,自己以后不会考研,要直接工作,甚至要供两个妹妹上大学,以及自己在酒吧兼职卖酒时,初恋直接就消失了,连句再见都没说。
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温馨都觉得自己不会再喜欢任何人了,结果万万没想到,自己遇到了舅舅,说不清楚是哪天心动的,就那么渐渐地习惯了有他的陪伴。用文艺点的话说,就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温馨不敢打赌告诉舅舅这一切之后会怎么样,她怕舅舅会离开,现在的她已经习惯了舅舅的存在,舅舅牵着她的手,会让她觉得很安心。
不过很多时候,当爱情最后变成了生活,那些细碎的琐事,那些横在两人之间的鸿沟,那些怎么迈也迈不过去的障碍,会让你想要放弃吧,无论如何都斗不过命运,似乎这一切都只是徒劳。
温馨发现窗边的烟头越来越多,发现舅舅有时候和家里人打电话神情越来越不耐烦,发现他的眉头皱得越来越厉害。温馨记得有次和舅舅吵架,舅舅摔东西的时候,神情痛苦。那时候温馨想,如果在一起让他不开心,是不是现在分开,那些美好的曾经便会永存呢?无论最后彼此变成怎样的人,留在记忆里的,永远都应该是最好的。
温馨没想过舅舅的家庭是什么样的,只知道舅舅的写作梦想。后来知道了舅舅还是个富二代,涌入脑海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姐看上的人,就是这么不一般!
门当户对这个词,硬生生地塞进了温馨的脑子里。有时候温馨会骗自己,他和舅舅彼此喜欢,这些都不是问题,只要两个人有想在一起的心,最后肯定能成功说服家里的父母。
只是渐渐地,温馨发现舅舅不再写作了,舅舅似乎不想再坚持这个梦想了。
那天是温馨故意把手机放在桌子上的,她知道,经常找她的熟客会提前找她订房。她知道舅舅会看到的,舅舅说了什么,她忘记了,只记得那个没有回头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
“我知道他坚持不下去了,他想放弃,却找不到理由,所以我让他看到那条微信,我和自己打了个赌,如果他回头看我一眼,我就冲上去抱住他,但事实上,他并没有。其实,我早就猜到了,我们不可能的。”温馨的眼眶红了。
一辈子太长,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强求不得。但是某天无端地回忆起来的时候,记忆里保留的是最好的彼此,那段青春是最美的时光,就不算辜负那场盛大的相遇了。
“我知道他要结婚了,这就当我送的礼金吧,其实本来就是他的。对了,别告诉他,我找过你。爱过他,和他在一起,以及最后离开他,我都不后悔,想想我还是挺幸运的,只是现在想起来,有点心酸罢了。”温馨走的时候给了我那张银行卡,她走的时候也没有回头。
我没有告诉舅舅后面的故事,让一切停止在那一瞬,因为日子还要过下去,就算最后他和她都变成了庸庸碌碌的平凡人,或者过上了自己曾经不屑的生活,但是那段携手走过的青春,总是曾经爱过的记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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