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没有爱情也可以过一辈子

没有爱情,也可以过一辈子
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世上白头到老的情感,也不一定都是爱情吧。
(一)
有读者私信我,内容大概是,结婚之后,发现自己不爱对方了。
当初信誓旦旦相守,如今义无反顾分离。
结婚三周年,她已经生下了一个孩子。
说实话,每个找我咨询的人,她们对自己的问题早就有了答案,我不能给她任何人生建议。因为每个人都只活一辈子,我们都不能确定他人的选择是错的。
而她的答案,就是无比确定的离婚,或许不是现在,但一定是在未来的某一天,攒够了失望就离开。
我不知道,在她心里,更多的是心酸,遗憾,亦或是解脱,重生。
当初爱得撕心裂肺,感天动地,后来在生活的打磨中,硬生生地变成了丑恶嘴脸。
很多时候,我们爱一个人,最先看见的,是他闪闪发光的地方,是那些温柔的,可爱的,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后来我们与之结婚,生子,过柴米油盐的琐碎日常,终于发现,他很固执,不肯认错,喜欢以自我为中心……这些小毛病渐渐积累,彼此之间的关系,也由曾经的热烈浓郁,变得隔阂疏离。
你爱他的光鲜亮丽,殊不知,陪你生活的这个人,他也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普通人,他不是神灵,自然也会有缺点。
爱,大概就是你从喜欢他闪闪发光的地方,到渐渐变成容忍他的缺点,接受他的不完美。
(二)
我经常不知天高地厚地问外婆:“外婆,你爱外公吗?”
外婆总是笑着摇摇头,然后说:“你不懂。”
外婆年轻的时候,是个大美人,从我妈的轮廓中就能看到外婆的影子。
外婆和外公结婚40多年,但外公陪在外婆身边的时间只有20年。
外公年轻时,聪明,帅气,和外婆结婚时,是村里的书记,每个月的工资,不知道是现在的多少倍。用我的话来说,简直就是不可多得的高富帅。
在那个年代,没有两情相悦,匆匆见过几面,就决定携手共度一生。
聪明的人,有时候总会做些错事,外公也一样,他卷公款私逃,无影无踪,不知去向。
外婆留在村子里,带着三个孩子,默默地背负着那一笔难以偿还的债务。
外婆那时候刚刚生下我妈,几乎没有休息,就要去地里收割庄稼,以至于晚年总是疾病缠身。
有时候,要债的人跑到家里来,砸东西,骂街,外婆只是护在三个孩子身前,不发一言。
那时候物质极度匮乏,我妈和我说,大年三十,可以吃到一顿米饭,是最开心的事情了。可是外公走了的那一年,因为要还债,外婆根本就拿不出余钱去买米。年夜饭也依旧是那些难以下咽的玉米糊糊。
我妈大吵大闹,甚至哭了起来,紧接着,大姨和舅舅也哭了起来。
外婆看着他们哭,也跟着哭了。
那年的年夜饭是哭过去的。
因为那时候对未来太恐惧,每天都有人来要账,隔几天就有人来砸东西,外婆的神经异常衰弱。
那时候,没有手机,没有电脑,相隔太远,就很难联系到彼此。唯一的联系方式,大概就是写信了。
但是,外公从没给家里写过一封信。
他这一走就是二十年,杳无音信。
其实,以外婆的条件,长相,另找一个人并不难,过更好一点的日子也无可厚非。
只是外婆依旧选择拖着三个孩子,守着那个破破烂烂的家,一守就是二十年。
人生一共又有几个二十年呢?
我一直以为那是因为爱情。
后来风声似乎不那么紧了,也可能是时间太长了,外公终于回来了。
不是衣锦还乡,不是荣归故里。
他带着外面的风尘,带着心酸和苦楚回来了。
一别二十年,故人已老去。
嫁他时,是青春年华,人面桃花。
再相见,是红颜不再,岁月已老。
外公年轻时走过很多地方,看过很多风景,喝过许多烈酒。
自然,他也爱过很多人。
但,从头到尾,一直等着他的,只有外婆。
外婆会省钱给外公买酒喝,同时记得在酒里掺上点水;
每次煮面,外公碗里都埋着一个荷包蛋;
每次赶集,都恰恰多买了一件外公的衣服……
后来我知道,当初外公是和隔壁村的姑娘一起私奔的,而外婆也不是自愿嫁给外公的,只是因为当时外婆家太穷了。
我有时候很疑惑,像外公这样花心,不顾家,任性的人,哪里值得外婆要耗上一辈子的时光。
不是爱情,外婆却心甘情愿。
不是爱情,他们也一起白头偕老。
不是爱情,那又是什么?
大概是外婆旧疾复发,外公背着她去医院,60多岁的外公,气喘吁吁,额头上有汗水,目光里却满是急切。
这一辈子可以和很多人相爱,却只能和一人相守。
(三)
小苏,是我的第一个听众,在播客里评论,喜欢我的声音。
大概是被人喜欢,被人认可的感觉太美好。
所以我厚脸皮地私信她,加了她微信。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我说梦想,她说爱情。
那一年,小苏刚刚毕业,和男友在一起,整整半年。
她告诉我,语气认真,又带着小窃喜。
“只要和那个对的人在一起,无论做什么,无论在哪,都是爱情的感觉。”
小苏和他认识之前,是典型的学霸,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怎么谈恋爱。
她遇到他的那一瞬间,四目相对,两情相悦,一见钟情。
他是唱民谣的,却又不是忧郁颓废的类型,而是那种阳光大男孩。
他带着小苏压马路,背着小苏往前走,一边气喘吁吁,一边笑靥如花,一点都不忌讳别人的目光;
他拉着小苏逃票逛动物园,翻墙进去的,小苏跳下去的时候,被他直接抱住;
他故意在人多的地方,假装搭讪小苏:“嗨,美女,可以加你微信吗?”
他会骑自行车去接小苏下班,顺路会给小苏带上一串糖葫芦。
不是香车玫瑰,不是烛光晚餐,却是无论如何都代替不了的欢喜。虽然只是简简单单地在一起,小苏脑海里却已经幻想了好多遍,未来在一起的时光。
听故事的时候,我是带着欣喜与感动的,我看见很多将就,很多随便,很多不负责。
只是在小苏那里,我确定我感受到的是爱情。
两个人在一起,两颗心也在一起。
后来电台渐渐没落了,很久之后,我偶然看到了小苏在朋友圈发的婚纱照,新郎不是他。
我默默点了赞,我知道,这一辈子要放弃的东西太多了。
很久之后小苏依旧和我聊,现在的丈夫,现在的家庭,却独独不提前任。
“为什么分手?”我问得很直接,又有些残忍。
“他真的很好,只是,只是太穷了。”这句回答过了很久才发过来。
这个答案,着实让我发狂。
一辈子太漫长,我们要放弃很多东西。
爱情并不是必需品,如果能和对的人携手一生,那想必很幸福。如果一定要舍弃,也请不必遗憾。
很多时候,没有爱情,也可以白头到老。
愿秋风和粮食相遇,山谷与河流相守,鲜花与马蹄相爱,你和我相忘。
终究不能携手共白头
如果能和喜欢的人过一辈子,那真是莫大的幸运,因为和一个人过一辈子实在太难了。就算没能和喜欢的那个人走到最后,也别难过,因为单单是遇到他这件事,你就赚到了。
(一)
“分手吧!我们真的不合适。”冷战整整一星期之后,阿娇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分手。
“不合适?我们都在一起三年了,都三年了,现在才说不合适,早干吗去了!”小胖有点歇斯底里,因为他感觉阿娇说的,是认真的。
“我就是不喜欢你了,我妈嫌你挣钱少,没房没车,我们还是分手吧。”说完,阿娇转过身,只给小胖留了一个背影。
那似乎是阿娇和小胖说的最后一句话。
小胖始终记得,分手那天挺冷的,外面风很大,阿娇只穿了一件挺薄的毛衣,围巾手套都没戴,就那么孤零零的一个人转身走了,那个背影越走越远,然后消失在小胖的视线里。
可能是那天风沙很严重,小胖觉得自己眼睛里进了沙子。
那之后,小胖给阿娇打过很多次电话,全被挂掉了。
阿娇甚至把小胖的微信QQ,全都拉黑了。
分手后,真的连朋友都做不成了,曾经深爱过的那个人,她的任何一句话,一个小动作,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可能引起脑海里洪水般的记忆扑面而来。
没走到最后,但为她哭为她笑过,不后悔;为她痴迷为她疯狂为她付出过,不后悔。曾经深爱过的那个人,余生不能携手走,也愿她有酒有肉有良人。
小胖借酒消愁了一个月,终于想明白了,感情有时候不能勉强。
他们相亲相爱了整整三年,分手却只用了几分钟。
(二)
“要是你结婚,新娘不是我怎么办?要是以后陪你变老的是另一个老太婆怎么办?”
阿娇问这话的时候,涨红了脸,好像要哭出来的语气。
“哈哈哈,那你就完蛋了,那日后我回忆起你的时候,你就是现在这副邋遢模样,额头上还有好多颗痘痘,三四天没洗头发,油油的。要是和你打招呼,我就喊:嘿,油头妹,你头发啥时能不油了。”
小胖边说边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阿娇作势要打,一个抱枕砸过去,本以为小胖会躲一下。结果小胖笑得忘乎所以,抱枕正中脑门。
小胖一声惊呼:“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啊!”接着两人闹成一团。
晚上的时候,小胖心里偷偷想,要是以后运气不好,没在一起也不算亏,遇到阿娇就已经够幸运了。阿娇睡得很熟,小胖看着她的侧脸喃喃:“反正你最美,油头也最美。”声音低不可闻。
彼时,他们相爱三年,两个人都做好了要和对方过一辈子的打算。
(三)
“大姐,你看看你送我的这条围巾啊,整整两米多,可以绕地球好几圈了。”
小胖脸上笑意盈盈,好像要开出一朵花来。尽管嘴上在抱怨,却早已经拿着围巾比画来比画去,死死地定在镜子面前。
“不想要就算了,我自己戴。”阿娇故意赌气地说。
“别别别,这颜色不适合女孩子戴,我凑合凑合得了。”小胖赶忙说,手里还死死地攥着围巾,生怕阿娇要抢走似的。
阿娇这条围巾整整织了半年才织好。当初她略带羞涩地告诉小胖,打算送他一条自己亲手织的围巾,小胖听了激动得不行。然后整整等了半年,等得花儿都谢了,这条围巾才完工。
小胖看到围巾成品的时候,激动得差点热泪盈眶,他小声嘟嚷着:“盼啊盼,整整盼了大半年才见到你。”
阿娇说毛线买多了,想着不能浪费,就一直织啊织,直到围巾织完,才发现已经有两米多长,快到三米了。冬天的时候开始织,织完已经夏天了。
小胖乐呵呵地把那条围巾当个宝贝一样护着,我们一群朋友看见,总笑话他,说下次他过生日送他一沓围巾。
小胖每次都反驳我们说那是阿娇送的,所以有不一样的意义。
初秋的时候,就能看见小胖围着那条长度超过两米的围巾,在脖子上不知道缠了几圈,走在路上,行人差不多都在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小胖。不过小胖不在乎,管别人怎么看呢,自己喜欢就好。
何况这是阿娇送自己的第一份礼物,还是她亲自动手织的围巾,意义非凡。
只是这围巾有点长,也挺厚的,戴久了,小胖额头上全是汗珠。
阿娇看到小胖的时候,他裹着厚围巾,穿着一件针织毛衣,怎么看怎么不伦不类。
“小胖,你傻啊你,现在才秋天你围什么围巾啊,你不嫌热啊?”说着,阿娇就打算摘掉小胖脖子上的围巾,凑得近了,更是看见小胖额头上全是汗珠。
小胖一把搂住阿娇,凑过去就吻了下来,然后理直气壮地说:“我就是要戴着,天天戴着,时时刻刻戴着,哈哈哈……”
“难道你不热?”阿娇凑到小胖耳朵旁边问。
“呃,好像确实有点,有点热。”
(四)
有个周末,小胖约了一堆人去他家打麻将,当然这一大堆人之中包括阿娇。
麻将玩了整整一通宵,早上的时候,大家的肚子都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但没有一个人愿意去外面买早饭,因为很远。
可能是实在饿得不行了,阿娇叫嚷:“谁现在给我变出一顿早饭来,我就嫁给他。”
小胖听到这句话之后,急忙去厨房,在角落里找到一把面条,给大家煮了一锅面。
阿娇吃得津津有味的时候,大家像是有预谋般地,突然起哄:“阿娇,还好有你,我们才能吃到这碗面,否则就要饿死了。你说,你是不是要嫁小胖呢,放心,你们结婚的时候我们肯定包个大红包。”
在大家的吵闹声中,阿娇的脸红了。
小胖也在那个时候偷偷牵住了阿娇的手,阿娇没有甩开。
阿娇是个吃货,小胖的梦想就是做个厨子,每天都烧菜给阿娇吃。
小胖顶着全家的压力,去学厨师,当时站出来支持他的,只有阿娇。
“你喜欢做什么都好,最重要的就是你要喜欢我。”阿娇的声音是弱弱的,人却异常坚定地站在小胖身边。
(五)
小胖遇见阿娇的时候,是一个漆黑无比的深夜,路上冷风呼呼地刮着,深夜十点左右,街上几乎没有人,只有街道两旁的路灯闪着微微的暖黄色亮光。
小胖加班回家的路上,心里还在抱怨老板压榨劳动力,却忽然看见路边有一团缓缓移动的不明物体,仔细一看,是个妹子。小胖赶紧跑过去,发现那人面色苍白,双眼紧闭,脸上布满汗珠,表情十分痛苦。小胖心里想着一定要赶紧送她去医院,脑海里却浮现出一系列扶起摔倒老人被讹的事件,不过一丝迟疑后,小胖最终还是背着那妹子往医院跑去。
那个妹子就是阿娇。后来再提起这件事时,阿娇说小胖是个善良的人。小胖心里高兴得要命,嘴上却戏谑说,那是自己看阿娇长得漂亮,想拐回家做媳妇。
阿娇第二天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饥肠辘辘,手机没电,四下无人,正打算下床去找手机充电器,穿鞋子的时候,病房的门被打开了。
“你去哪儿?刚做完手术,你别四处乱动。怎么和小孩子一样,一点都不懂事。”小胖板着脸,语气十分严肃。
“我,我有点饿。”阿娇的语气很弱,可能是自知理亏,声音也低了下去。
只是低头的时候,阿娇偷偷看了一眼小胖,那一眼似乎很特别,又好像很普通。
(六)
无论怎么样,小胖总是挂念着阿娇,无数次午夜梦回惊醒的时刻,才发现阿娇已经不在自己身边了。
某一天路上遇到曾经的好友,一番寒暄过后,小胖还是问出了心里想了很久的话:“阿娇还好吗?”
好友很吃惊的样子:“怎么?你不知道阿娇已经结婚了?男的是二婚,还带着一个小孩。”
小胖苦笑了一下:“我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过年回家,曾经的好友相聚,彼此聊起以前的事情,都笑得前仰后合。
“我一直以为你和阿娇会结婚的。”当年撮合小胖与阿娇牵手的一个人,突然蹦出了这么一句。
“她都结婚了,我还能怎么样呢?连抢亲的机会都不给我。”小胖开玩笑地说。
晚上回到家,小胖想起朋友说,阿娇好像不能生育。电光石火之间他猛地记起,好像阿娇问过自己:“要是我不能生孩子怎么办?”
小胖又突然想起来,阿娇和自己分手的时候,老妈是最支持的,恨不得买挂鞭炮回来,庆祝自己和阿娇分手。
或许很多事情,所有人都清楚,只有小胖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罢了。
你牵着我的手,和我走的这一路,有风有雨,有漫天的星光,有清风拂面的花香,若是刹那定格为一刻,我愿陪你到世界的尽头。
终究不能携手共白头,但遇到你,就很幸运了。
喜欢是放肆,但爱是克制
窗体顶端
青春里最残酷的事情是什么?
往往在我们一无所有的时候,遇见了想要携手过一辈子的人,但当我们什么都有了之后,却再也遇不到当初那个人了。
天秤座的典型特征是注重现实,追求理想和现实间的平衡,有敏锐的批判力和敏感的神经。
大黑从来不注重星座研究。很多年后,他无意中浏览到网页时随意地一瞥,看到相关内容之后,突然就想到了某个人,也想到了曾经的某段时光。
大黑,人长得黑,憨厚老实,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农村娃。是的,他的确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村人,不过班上同学没人歧视他,毕竟都是高中生了。只是他很少和别人玩到一起去,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似乎所有时间都被他用来学习了。他是年级第一学霸。
大黑家里挺穷的,在班上一直领助学金,平时班里的聚餐以及各种活动,他都很少参加。大家都知道情况,也不强求,只是这样一来,大黑显得更加不合群了。
不过这一切大黑都不在意,那时候的他,一心想要考个好大学,离开这个小地方,他想要去更广阔的天地,去看更大的世界。
只是那个突然转校的温馨来了,老师安排温馨坐到他旁边,美其名曰促进学习。毕竟大黑在班上的成绩一直是第一。温馨一来,算是引起了小轰动,原因有两个:第一,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第二,有人传言,这个刚刚转校过来的温馨,是校长的私生女。
就这样,温馨变成班里的旋涡中心,大家都在悄悄议论她,对她十分感兴趣,却又都疏远她,似乎不想同流合污。
同学们的议论挺难听的,虽然从没当着温馨的面说,却总是会传到她耳朵里。
课间休息时,大部分时间温馨都趴在桌子上,表面看起来就像在睡觉,只有大黑能听到温馨在低声抽泣。全班都沉浸在欢乐的打闹中,只有他感觉到她的悲伤。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洒在温馨的身上,莫名地给她笼罩上了一层悲伤的氛围,这巨大的反差让大黑涌起了一股保护欲。
大黑拍了拍温馨的肩膀,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温馨抬起头,眼睛通红却对大黑笑了笑。很多年后,大黑都忘不了那个笑容,似乎点亮了他人生里的某些东西。
温馨和大黑开始无视班上的闲言碎语,温馨给大黑讲文学讲小说,大黑给温馨讲方程式讲物理化学。
他们聊天南地北,聊梦想荣誉未来远方,却仿佛心有灵犀一般,都不去聊彼此的家庭,好像不去谈论,就可以避免,以此可以忘记某些沉重的东西。
时间久了,大家也不再纠缠温馨的身份问题了。
大黑依然是年级第一,温馨依然没融进班级圈子。看起来,所有的一切都没变,只有大黑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温馨告诉大黑,她希望以后当个作家,不用上班,去世界的各个角落游荡,去看看风景,顺便写写那些平淡人生里的悲欢离合。
晚间的风吹过来,温馨的发梢扬了起来。温馨看着远方,眼神坚定,执着。从大黑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她的侧脸。
大黑没有说话,他不想告诉温馨,他只想考个好大学,然后找份好工作,挣很多很多钱。温馨有诗和远方,大黑却觉得自己只有苟且的生活。
连生活都不能保障的人,谈什么梦想?那些奢侈的东西,我们不能奢望。
大黑更知道,他不能奢望的除了梦想,还有温馨。记忆里好像是一样的黄昏,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温馨凑到大黑耳朵边,声音很轻很轻,呼出来的气息有点痒痒的:“我好像,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大黑一瞬间就蒙了,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随后一直在那猛摇头。喜欢一个人,只是一个人的事。
大黑为躲避温馨,首先便以视力下降为理由,请求调去了第一排。随后便是所有温馨去的地方他都不去了,甚至连一个眼神的交汇都不会有。下课后,大黑总是以问问题为由,第一时间冲到老师办公室,其实就是怕温馨找他。
有一天,大黑从老师办公室回来的路上还是被温馨堵住了:“你就这么不待见我?”温馨的眼睛有些湿润,口气里是满满的委屈。“没,没有,只是,只是马上要高考了,我想好好学习。”大黑说得有些结巴。
在那之后,他们的关系又回到了最初,或许温馨也意识到了高考对大黑的重要性。大黑进入紧张的备考阶段,温馨也开始努力,那些市面上买不到的模拟卷,温馨总是第一时间找来,然后送到大黑的课桌上。大黑也总是默默地做两份精简笔记,上面都是一些容易被忽略的知识点。
为了喜欢的人而努力奋斗,美好得像个童话。
这时候的温馨,总是期待着高考快点到,仿佛高考之后,某些愿望就能达成,只是她还没想到,必然的分别也将到来。
高考成绩出来了,大黑发挥得异常好,全省第四,被重点大学录取并且学费全免;温馨考得一般,是一所普通的二本院校。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那一刻,大黑特别激动,拉着温馨欢天喜地地跑,一直跑到了平时他们常去的天台边,大黑忍不住地眉飞色舞,整张脸都生动起来。温馨也不知道哪根筋抽了,突然就踮起脚吻了上去,大黑的脸一下子就红到了脖子根。那是大黑第一次被吻,说不清什么感觉,只是一瞬间呆住了,仿佛有电流从身体里流过,很短暂,却又很深刻。
距离大学开学还有一个月,温馨和大黑牵手了。大黑因为高考成绩全省第四,政府发了奖金,大黑用自己的奖金带着温馨去了趟云南。
他们像其他情侣一样,牵手散步,偶尔温馨会撒娇让大黑背她。
他们一起看落日,温馨会让大黑唱情歌给他,说很多很多情话。
“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呃,我也不知道。”
“那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呃,我也不知道。”
“算了,算了,我喜欢你就好了。”
温馨虽然这么说,但是明显有点小生气,不过随后便忘了。
大一开学,异地恋正式开启,和所有的异地恋一样,电话卡支撑着他们的恋情。大黑上课之外的所有空闲时间都用来做兼职,不过攒下来的钱只够去看温馨一眼,剩下的连请她吃顿好的都不够了。
吃饭的时候大黑想多点个菜,温馨却说:“别点了,吃不完多浪费。非洲儿童连饭都吃不上呢。”
大黑想送温馨礼物,温馨却说:“把钱省下来买车票。”有时候大黑想,温馨如果和别人在一起,一定会过得更好,自己什么都给不了她。尽管这么想,但是大黑依然想坚持下去。
你想守护住某些东西,但是生活永远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大黑的妹妹病了。大黑四处借钱,拼命打工,一顿只吃两个馒头,他把所有筹到的钱一分不少全寄了回去。三个月的时间,温馨怎么打电话都没人接,大黑就像失踪了一样。
那个学期的期末,大黑在宿舍楼底下看到站了很久的温馨,跑过去,依稀能看到温馨脸上的泪痕。
“你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高考的时候,你说你要复习,就躲着我;现在你不需要我,就不理我,你从来就没有打算要和我过一辈子。”用尽全力吼出这些话后,温馨就转身跑了。
“我想过和你过一辈子的。”大黑无力地呢喃着,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大黑确实想过要和温馨过一辈子,只是那想法很短暂。
若是连自己生存都不能保障,又怎么敢让全世界知道自己爱她!大黑知道自己身上担负的,是弟弟妹妹的未来,是全家的希望,现在的他,根本没有能力去守护爱情。
真正强大的人,才敢大声告诉全世界,自己放肆地喜欢着她,谁都不许抢,谁也抢不走。但是大黑知道,自己并不是那个强大的人。
喜欢是放肆,但爱是克制。大黑不敢告诉任何人,他喜欢温馨。因为他知道,自己给不了她未来,更给不了她的诗和远方。大黑一无所有,还背负着家庭的责任与希望,他什么都给不了温馨。
在大黑失踪的第一个月,温馨那个名义上的父亲病危。温馨不知道该不该回去看看那个所谓的“父亲”,她好想问问大黑该怎么办。
就在温馨犹豫的时候,她爸爸走了。这个时候的温馨除了后悔就是无助,她真希望大黑能像很多年前一样,拍拍她的肩膀,告诉她——没事!
青春的残酷,就是在十七八岁的年龄,在一无所有的时候,遇到那个想要一起过一辈子的人。但是,当到了什么都有的年龄后,却再也遇不到那个人了。
高三毕业后的那个暑假,一天午后,温馨拖着大黑去了当地的一家比较文艺的书店。
温馨随手翻着旁边的星座书,靠在大黑身上,阳光懒洋洋地洒下来,附带着温馨的声音都有些慵懒:
“大黑,你是天秤座啊?天秤座的典型特征是注重现实,追求理想和现实间的平衡,有敏锐的批判力和敏感的神经。哈哈,和我刚刚配,放心,姐不嫌弃你……”
窗体底端
我不相信爱情,我只相信你
(一)
又到七夕,而阿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过七夕,是和老沈一起过的。老沈牵着阿娟的手,在学校的操场上放了一晚上的烟花,说实话,当时他们都非常开心。
许她一夜烟花,许她笑靥如花。
但是以阿娟的运气来说,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对,第二天老沈就被学校保卫处的人请到校长办公室去了,给出的罪名是——扰乱学校秩序,危害学生安全,以及破坏学校环境。
最后,老沈不得不去学校财务处交了五百块的罚款。他告诉阿娟之后,阿娟颇为心痛地说:“这个七夕也太贵了吧,竟然花了整整八百块啊!”——五百块罚款,三百块烟花。那时候的八百块可是阿娟一个多月的饭钱啊。
老沈听完阿娟的抱怨,挠了挠头,以抱歉的口吻告诉阿娟,下个月他不能来找她了。
其实阿娟知道,老沈要兼职挣钱。她也知道,接下来的一个月,老沈要依靠馒头咸菜度日了。
即使这样,老沈也一直冲阿娟傻笑,还说是自己运气不好,被学校逮着了,连累阿娟了。
阿娟室友知道后,都说老沈傻了吧唧的,竟然在七夕这么特殊的日子里放烟花,毕竟当时学校查得严。只有阿娟自己心里清楚,那是因为自己曾对老沈说过,喜欢烟花在天空绽放,好看极了。
漫漫黑夜里,烟花一瞬间的灿烂,却是一生的绽放。
(二)
阿娟记得和老沈第一次相遇,是小学二年级。那时候阿娟从北京转学回重庆的某个偏远的小山村,那里所有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
当阿娟站在新的教室做完自我介绍后,没有想象中的欢迎和鼓励,只有同学们的哄堂大笑和不屑一顾。
但是,小小的老沈坐在众人中央,并没有笑。
当时的小山村,似乎所有人都说方言,所以说着一口普通话的阿娟,被嘲笑也是正常的。
因为老沈没有笑,所以阿娟固执地选择坐在他旁边,然后老沈就变成了阿娟在那个班上唯一的朋友。
阿娟教老沈说普通话,老沈教阿娟说方言,一切都顺理成章,老沈甚至带着阿娟去融入自己的圈子。
后来,阿娟总是厚着脸皮问老沈当初没有笑的原因,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因为,当时你站在讲台上,一直在傻笑,我觉得你特好看。”老沈被阿娟烦得不行了,终于甩出了这句话。当时老沈表情很严肃,仿佛在叙述一个真理。
那时候的阿娟,因为刚回老家,水土不服,又矮又瘦,面色蜡黄,实在不能和好看这个词放在一块儿。所以阿娟理解不了老沈那时候的审美观。
阿娟固执地问老沈:“要是当时你也和其他人一样,哄然大笑怎么办?”
老沈一脸骄傲,不屑地看着阿娟道:“你看我是那么俗气的人吗?”
所以这个问题一直都没有答案。但是阿娟经常会一个人偷偷地想:如果老沈也笑了,是不是就没有后来的故事了呢。
(三)
从小学二年级到六年级,阿娟都住在外婆家。外婆外公重男轻女,于是上山砍柴,烧火,喂猪,甚至种地,农村男孩子要做的各种事情,阿娟一样不能少。
不过老沈总是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跑过来帮忙。
有一次阿娟上山砍柴,当时只顾着多寻找些干的细的树枝,便一直左顾右盼地往深山里走去,结果倒霉的阿娟在回来的路上自然而然地迷路了。
那时的深山里,夜色漆黑,林中有各种昆虫在不停地鸣叫,阿娟找不到回家的路,吓得一边大喊“有没有人啊”,一边止不住地抽泣。
就在阿娟差不多快要绝望的时候,猛然间看见老沈举着火把出现在她的眼前,当时身高比阿娟还要矮的老沈,在她眼里一瞬间就变身成了那个踏着七彩祥云的大英雄。
原来,老沈去阿娟外婆家找她,得知阿娟去砍柴了,问过所有和阿娟同去砍柴的小伙伴,没有一个人知道阿娟去哪了。
然后老沈就神情紧张地告诉大家,阿娟一定是迷路了。于是老沈和村子里的人一起上山来找阿娟。幸好,找到了。
阿娟有些懊恼地说:“我运气实在太差了,居然会迷路。”
老沈一副大人的口吻:“没事,还有我呢!”
阿娟被老沈一脸正经的样子逗得笑了,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后来老沈告诉阿娟,当时她的表情很滑稽,脸上还有泪痕,却一直在傻笑。
从那之后,阿娟似乎更加依赖老沈了。
命运让我们彼此相遇,是不是一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四)
初中,阿娟和老沈一起考到了市里的学校,经过岁月这把整容刀的修正,老沈终于长高了,长帅了,眉清目秀,笑容里还带着一些腼腆,整个一现实版邻家大哥哥,说是迷倒了众多少女也不为过。但是她们都不知道老沈的真实面目——腹黑男一枚。
唉!阿娟不禁感叹,那些少女都被老沈的脸迷住了,这果真是个看脸的世界。
其实,阿娟那时总是跟在老沈身边,不过那个时候的阿娟,依旧是一副面黄肌瘦,营养不良的样子,所以老沈的追求者们,一直都觉得阿娟是老沈的妹妹。
阿娟完全不被众情敌放在眼里,而且她还有了帮助情敌传递情书礼物的特权。
所有喜欢老沈的妹子,都会让阿娟帮忙递情书,送零食什么的,而那些零食都会被阿娟揣进自己的包里。
老沈威胁阿娟说,如果不帮助他给那些人写回信,就把阿娟贪污零食的事情公之于众。
好吧,为了零食,阿娟被迫做了老沈的奴隶,一封一封地帮着老沈回信,理由无非是现在学习最重要,不能为了一时的感情,耽误了学业。
写着写着,就到了高一,而她和老沈也终于正式在一起了,没有谁和谁表白,只是当时彼此都觉得,对了,就是他(她)了,然后就自然而然地牵起了手,再然后,两个人的手就没有松开过。
因为这个原因,后来他们一起参加初中同学聚会,阿娟被那些递过情书的女同学用眼神杀死过无数遍。
(五)
因为阿娟成绩比老沈好,所以两人上了不一样的高中,隔着一个城区,算得上是异地恋了吧。
阿娟在学校里一直都是孤傲高冷的模样,无聊的时候就会安静地看书。偶尔她也会写写字。因为当年帮老沈回信的缘故,阿娟的写作水平一路飞涨,后来还放言,以后要做一个很厉害的作家。
老沈到了周末就会穿越大半个市区来找阿娟,一起下馆子,加个餐,然后再穿越大半个市区滚回去。
高二那时候,竞争压力很大,阿娟几乎很少和老沈联系了,甚至老沈来找也不再和他一起出去,她所有的时间不是在刷题,就是在看书。
恰恰那时候的阿娟,也终于出落得有点美女的样子了,也会陆陆续续收到情书玫瑰什么的。
就在老沈的哥们断定这两人的关系快要完蛋的时候,老沈依然很坚定地告诉他们,阿娟是不会被抢走的。
高三毕业后一起聚餐,老沈的哥们喝多了,随口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阿娟醉眼迷离地问老沈:“为什么那么确定我不会离开你?”
老沈只是看着阿娟不说话,眼神似乎又含着些内容。
高考成绩还没出来的时候,阿娟得知父母离婚了。阿娟差点崩溃了,因为她知道爸爸妈妈关系不好,所以一直以来都在努力地学习,努力地做个好孩子,努力地让爸爸妈妈满意,她希望他们可以多在意自己一些,希望有个完整的家。
但是没有用,他们还是离婚了。那时候的阿娟,仿佛一瞬间变成了一个恶徒,对全世界都充满恶意,伤害所有在乎她的人,包括老沈。
“那时候仿佛全世界都抛弃了自己,绝望着,孤独着,我一个人带着这些年攒下来的奖学金出去旅游,仿佛去外面走走之后,一切都可以回到当初的模样。”后来阿娟自己说。
(六)
阿娟孤身一人来到了武汉上大学,她知道老沈的梦想是去北京,当初他们甚至约好了一起考北京的大学,可反复无常一直都是女人的通病。
当军训正式开始的时候,阿娟看到了老沈。他最终选择了这座城市中的一所普通大学,而阿娟知道,他本来可以去更好的学校,也知道,这只是因为她。
大学时期,老沈经常会来看阿娟,他周六早上出发,坐三四个小时的公交,给阿娟送吃的。
大学里阿娟拼命地赚钱。她做过很多兼职,发传单做销售当模特,甚至一度在网上做枪手。她不接受父母给她的每一分钱,她固执地认为,父母离婚实际上是抛弃了自己。
她认为,父母不会理她解穿着12厘米的高跟鞋站八个小时,脸上的肌肉都要笑僵硬的感觉;不会知道在烈日下,她发传单发到中暑的感觉;更不会理解她违背自己梦想帮别人做枪手的感觉……他们永远不会理解自己。
那时候,很多个深夜阿娟都会忍不住悄悄地流泪。直到后来,她看到一句话——不曾在深夜里痛哭的人,不足以谈人生——她才终于明白,生活给你的,不仅仅是苦难。
阿娟从来也不相信运气,就像每次做选择题的时候,但凡她随便选的那一个,永远都是错的。为此,阿娟只能不断地努力,好让自己不要面对选择性的难题。
阿娟的一切所作所为,老沈都看在眼里,疼在心上。他想要伸手牵住她,但是却被甩开了。
老沈开始了创业之路,在这条路上,老沈走得很艰难,只是每次想哭的时候,都会想想阿娟。
“你要相信我,我不会离开你,我会一直陪你。”老沈的语调里带着哭腔,那是阿娟第一次看到老沈那样的神情。
其实阿娟想对老沈说:“我不相信所有的运气,我只相信你。”
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是:“你走吧,我不喜欢你了,别再纠缠我。”语气异常冷淡。
老沈一瞬间就呆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阿娟转身就走了,没有回头。
那算是他们正式分手。那天是七夕。
(七)
去年,阿娟无意中点开老沈的博客,看到了他的全家福。他老婆很漂亮,儿子也可爱,老沈也似乎变胖了。
翻着翻着,阿娟看到了很多年前,老沈的第一篇博客文章,上面只有一句话:
你一个人走过那么多荆棘丛生的黑暗旅程,遇到过那么多不顺与坎坷,或许只有我变得更强,更优秀,我才能和你并肩,才能陪你走下去。
看到这句话的时候,阿娟哭了。然后,她悄悄地删掉了访客记录。
“亲爱的老沈,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我们认识十五年,在一起七年,所有最好的时光,我都和你在一起,但是命运不会按照我们想象的样子勾勒。
“我一直不相信爱情,我只相信你。尽管我们没有走到最后,但是遇到你,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这是我们分手的第三年,我希望你过得好,即使陪在你身边的那个人不是我。”
阿娟在心里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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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真爱,不过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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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你以为真爱是,你处在刀山火海寸步难行,他左手宝剑,右手鲜花,踏过密密麻麻的荆棘,然后拥抱你;
你以为真爱是,你深陷沼泽性命堪忧,他过五关斩六将,冲破重重障碍飞奔到你面前给你一个吻;
你以为真爱是,你穷酸落魄囊中羞涩,他开着香车宝马,手持玫瑰来到你身边;
你以为真爱是,你想要摘颗星星,他就翻山越岭披荆斩棘送给你无数颗星星……
我年轻的时候以为,如果他真的爱我,我想去杀人,他就会义无反顾地去负责收尸,如果他不愿意,那他就不是真的爱我。
后来的某一天,我突然想通了,世界这么美,我为啥脑子抽风要去杀人,他应该拦住我才对。
(二)
大姨又结婚了,这是她第二次结婚。
在我们那个封闭落后的小山村,大姨这样的第二次出嫁的女人,是要被各路人马碎碎念的。
“老赵家的闺女又要结婚了。”隔壁家张奶奶说。
“是啊,听说这是二婚啊。”对门的李婶婶接话说。
“唉,这都是命啊,命中注定,谁也没办法。其实,不嫁说不定更好,指不定还要离。”旁边村子的张家媳妇说。
去年回家的时候,我差不多出门就能听见类似上面的话,议论着大姨该不该嫁人,似乎要结婚的不是我大姨,而是她们一样。
大姨模样不错,性格好,而且能干。做得一手好菜,随便炒几盘出去,都是大厨级别的。
我一直想不通,大姨为啥要和这个姨夫在一起。因为我觉得这个姨夫超级抠门,长得又不好看,完全配不上我大姨。
大姨告诉我:
“嫁一个人,不是看他长得好不好看,他家有没有钱,而是你是不是想和他过一辈子。”
我心里一阵嘀咕,和一个长得帅又有钱的汉子过一辈子不是更好?
“你不要不信,你想想你前一个姨夫,他是不是帅气又有钱?”大姨的声音传到我耳朵里。
那是大姨的前夫,帅气多金,在山西开煤矿,会享受,烛光晚餐总是不会少。只是风流过了头,大姨怀孕期间,他却夜夜笙歌,后来被大姨捉奸在床。大姨顶着所有人的反对硬是离了婚,打掉了孩子。
“大家都知道你喜欢吃橘子,但不一定谁给你的橘子多就说明谁更爱你。小张给了你五十个橘子,小王只给你五个橘子,那你肯定就放弃小王了,因为你觉得他不够爱你。可是你不知道,小张一共有五百个橘子,他只给你十分之一,而小王却只有五个,他给了你百分之百。”大姨接着说。
我撇了撇嘴,无奈地说:“我不喜欢吃橘子。”
大姨有胃病,总是半夜的时候,胃痛,严重的时候浑身冷汗。
这个姨夫不会花言巧语地满嘴情话,却总是半夜爬起来,煮一锅粥,抓点咸菜,在大姨胃痛难忍的时候端过来。
大姨告诉我,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治好的胃病终于好了。
(三)
闺蜜一直是圈子里坚定的花心大萝卜派别,用她的话来说:“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谈恋爱是可以的,结婚还是算了吧,还不如搬过来和你住。”
闺蜜换男友的速度就和我每个月生活费的消亡一样迅雷不及掩耳。
比如今天陪在她身边的是隔壁班的学霸男神,明天就有可能换成体育队的队长。
结果这妮子过年的时候跟着别人见家长去了。
她完全不考虑我们这群单身狗的心情。
闺蜜在群里警告我们,这次她可是认真的,让我们不要吓唬欺负她家那位。我们只能打趣她,还没嫁过去胳膊肘就开始往外拐了,哎,人心不古,世风日下。
“谁叫我重色轻友呢!”闺蜜一句话就把我们说得丢盔卸甲。
我心想,难道她这回栽在一个英俊帅气的小学弟手上了?
第一次见到对方的时候,我有些吃惊,站在闺蜜身边的那个小伙子,黑黑瘦瘦的,不是特别高,笑起来很腼腆。
一起吃饭的时候,我心里疑惑对方到底是怎么征服我闺蜜的,于是开口问:“小子,你是咋把我闺蜜骗到手的?”
只是这一顿饭吃下来,我发现很多小细节,比如他点的菜都是闺蜜喜欢吃的,他知道闺蜜不喜欢喝橙汁,他会督促闺蜜饭后吃水果……
他做的这些一点都不刻意,但就是让我们觉得很周到。
闺蜜说,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那天下大雨,自己没带伞,正打算冒雨冲回去的时候,一个不认识的人突然塞给她一把伞,硬是说自己带了两把。
没办法,闺蜜和他互留了电话,说下次把伞还给他。
闺蜜说自己当时还纳闷,一个人带两把伞做什么,难道他是卖伞的。
后来闺蜜渐渐发现,总是能在很多地方看到他,或是擦肩而过,或是同行,或是一个转身就能看见他……
“当你饿的时候,他恰好端过来一碗牛肉面,里面还放了你最喜欢的香菜;
“下暴雨你没带伞的时候,他恰好带了两把伞,递过来的那把还恰好是你喜欢的蓝色小碎花;
“打不到车的时候,他正好骑着自行车晃到你旁边,说自己没事刚好顺便带你一程;
“迷路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他说他也在这附近,让你站着别动,他来接你;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无非是他爱你,所以才营造这样那样的巧合,所有的刚刚好,都只是他爱你。”
闺蜜絮絮叨叨说了一大段。
“大姐,说人话!”我白了她一眼。
“就是他真的喜欢我。”闺蜜看着我的眼睛,极其认真地说。
(四)
因为家庭变故父母离婚,使得胡大媛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并不相信爱情。
她总和我们说:“这年头我们都听说过爱情,可谁也没见过。”
胡大媛高中的时候特别胖,戴眼镜,成绩也一般,有个暗恋的学长,却看都不看她一眼。
她是一个没有故事,只有事故的女同学。
因为那场家庭变故,上大学的胡大媛似乎找不到发泄点,没日没夜地跑步,室友总是打趣她,这是要当长跑运动员的节奏啊。
事实证明,每个胖子都是潜力股,可能是跑步的缘故,胡大媛变身为青春美少女,她自我嘲讽地说:“正当青春的时候,是个大胖子;青春不复的时候,却变美了。”
在你万念俱灰的时候,有个人气势凛然地冲过来,替你遮风挡雨,替你擦干眼泪,这应该算是所谓的浪漫吧。
方博出现的时机很好,只是和浪漫这个词没啥关系。
方博就像一场夏日里的大暴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胡大媛的生活里。
胡大媛也开始了她真正意义上的初恋。
方博说:“你心情不好可以揍我,别自己生闷气。”
方博说:“跑步跑多了对膝盖不好,锻炼要适当,我可以陪你在操场散步。”
方博说:“小样,不许熬夜玩手机,对眼睛不好,别再让我发现了,哼哼。”
胡大媛总是一脸不爽地回答:“你够了啊,一天到晚,婆婆妈妈的,说好的男子气概呢。”
胡大媛对这场恋爱算不上多认真,方博总是有事没事打电话,约她出去吃大餐。胡大媛也不知道为什么,偶尔敷衍,偶尔连敷衍都不愿意,连我们这帮局外人都看不过去了。
我们总劝她说:“啧啧啧,珍惜眼前人啊,以后去哪遇到这么好的人。”
方博是情商智商都很高的人,能八面玲珑周旋在各路人马之间,他是学生会主席,每年还能拿国家级奖学金,朋友多得数不过来。
胡大媛单纯幼稚,喜欢宅在宿舍,对与错在她那里泾渭分明,高兴与难过都表现在脸上。
如果这场爱情以能力作对比,他们完全不是势均力敌,方博优秀到所有人都为他打抱不平,胡大媛却独独不曾真真正正地把他放在心上。
可能在用尽心思,机关算尽的绝望之后,方博只能像秋日里不甘心却毫无办法坠落的叶子一样,悄然无声地离开了。
方博打电话给我:“那个夏天的晚上,我在操场上散步,看见她跑了一圈又一圈,不知疲惫。后来天空下起了雨,好多人都在往回走,她迎面跑过来,对着灯光,她眼睛红了,脸上有泪痕,那是我和她第八次照面,她没有看我。我真的喜欢她,我想要照顾她一辈子的。”
说到这里,他在电话的那头放声大哭。
我埋怨了胡大媛很久,觉得她不应该这样对方博,她只是淡淡地说:“我不喜欢任何人,我们在一起,对他不公平。”
(五)
我想吼着五音不全的嗓子给你唱情歌;
我想每个夜晚的睡前和你说句晚安;
我想在寒冷的冬夜给你下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
我想给你准备干净的被褥,让你安心地睡一觉;
我想把肩膀借你靠一靠;
我想赐予你所有的欢喜不让你流泪……
你为何中意我这种无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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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何中意我这种无赖,是你蠢还是你很伟大。
(一)
无论何时,作为一个妹子玩游戏很厉害都是值得骄傲的事情。很多以游戏为兴趣的人都想着以后能以游戏为工作,钟晓晓高二的时候还很不开窍,自从有了这个梦想之后便开始磨刀霍霍向猪羊了。
钟晓晓白天睡觉,晚上溜去网吧打游戏,不过年级主任总是会不定期抽查学校附近各大网吧,所以一般她都是乔装打扮一番。呵呵,就是穿得汉子点。
LOL火起来之后,钟晓晓开始没日没夜地沉溺其中,脑子想着的是,出名要趁早。
有天晚上恰巧遇到隔壁网吧上门挑战,钟晓晓当时段位最高,技术最牛,当然就是她领着一帮人和他们打起来了。
奈何神一样的技术,终究败给猪一样的队友。
正当钟晓晓懊恼着本该成名的一战就这样一败涂地的时候,旁边座位突然站起个人。只见他前胸后背文着文身,钟晓晓看了很久,愣是没看不出他文的是什么。还有,这人染着黄毛,左边耳朵上还戴了八颗耳钉,活脱脱一个小混混形象。
“你带我打游戏吧,我技术不好。”小混混耍酷地说着,手里还掐着一根烟。
钟晓晓根本没听他说的话,只是在想,不是传闻一只耳朵最多打七个耳洞吗?
当钟晓晓回过神来,目光和小混混相对时,小混混直愣愣地看着她,眼睛里似有凶气。
可能是为了保住性命,钟晓晓只好违心地答应他,脸上笑嘻嘻地说着:“江湖儿女,帮一把是应该的。”
说是教他技术,其实就是和他一起开黑。
小混混好吃好喝地把钟晓晓供着,每晚不是啤酒薯片炸鸡,就是可乐鱿鱼薯片,零食总是不会少的。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个月,钟晓晓就受不了了,因为她胖了二十斤。
呵呵,其实真实的原因是钟晓晓突然意识到了“学海无涯苦作舟”的重要意义,在残酷现实面前,她只能挥一挥衣袖含泪告别英雄联盟的世界。
(二)
再相遇已经是大学。学校桃花节的时候,钟晓晓和室友穿着汉服出去拍照,只觉得迎面走过来的那个帅哥好像很眼熟。这不就是那个小混混吗,他把头发染回了黑色。
果然,人靠衣装,佛靠金装,钟晓晓不禁感慨一番。
正在感慨的时候,小混混突然跑过来,拉住钟晓晓的手就来了一句:“师父,我终于找到你了。”
你妹,你咋不去西天取经呢。钟晓晓心里嘀咕,却不敢说出来,毕竟当初吃了人家那么多的零食。
这一来二去,两人就混熟了,小混混名叫周洋,比钟晓晓大上两岁。
周洋在钟晓晓的学校附近开了家游戏工作室,负责给人代练,以及打排位赛。
仅仅一年时间过去,俩人再度开黑打游戏的时候,钟晓晓的技术已经明显不如周洋,果然应了那句鸡汤:栽树十年,砍树仅需一小时。
钟晓晓技术比周洋差,不能再罩着他了,但周扬对她更加殷勤了,吃饭看电影送伞送零食,俨然要追钟晓晓的节奏。
“大哥,我已经不是大神了,别老缠着我。”钟晓晓故作凶狠地说道。
“我,我不是因为你游戏打得好,我,我喜欢你。”周洋回答得有点结巴。
或许是钟晓晓想谈一场恋爱,也可能是那天她的心情很爽,钟晓晓没有拒绝,任周洋牵起了自己的手。
(三)
周扬告诉钟晓晓,第一次看她打游戏的时候觉得她很帅。
居然有人用“帅”来形容一个妹子,钟晓晓瞥了他一眼,周洋立马改口:“不,是觉得你貌美如花。”
周洋说以前他不玩游戏,那天是去网吧看小电影的,为了和钟晓晓搭讪,故意请求钟晓晓带自己打网游,练技术。
“你去哪了?后来,我总去那个网吧却没看到你,你当时可是答应了要带我变成大神的,言而无信。”周洋语气不善。
“呃,我滚去复习了,要不然考不上大学。”钟晓晓低着头,不敢看他,毕竟吃人嘴软。
“那给你发QQ消息你也没回。”
“啊,QQ被盗了。”钟晓晓的头低得更厉害了。
钟晓晓想着,曾经的小混混,如今也人模人样,一表人才,做自己男朋友,带出去也不丢人,还不错。
那之后,他们一起玩游戏,周洋总是嫌弃钟晓晓手残,坑队友,看见钟晓晓脸色变了,周洋就不敢抱怨,立马噤声了。
当时钟晓晓LOL的ID是“寂寞如雪“,一心想着独孤求败。
周洋就练了十多个号,ID都是我爱寂寞如雪寂寞如雪最美,喜欢寂寞如雪……
他们一起打匹配赛的时候,那叫一个拉风,围观率百分之百。
“我俩以后可以在一起,你负责做游戏主播,露脸,我负责技术部分,然后一起开个淘宝店,日进斗金。”周洋打趣地和钟晓晓说。
(四)
毕业之后,钟晓晓下定决心要去深圳。和周洋说起来的时候,钟晓晓就是一副大女子志在四方,岂能被儿女私情所耽误的豪迈模样,让周洋哪凉快哪待着去。
那时,周洋被本地的游戏公司所赏识,工资待遇超越钟晓晓好几倍。
周洋多次苦苦挽留钟晓晓,钟晓晓离开的前一天晚上,他们吵了起来。钟晓晓说周洋目光短浅,周洋说钟晓晓自私自利,他们彼此伤害,又彼此仇恨。
吵完之后,周洋坐在椅子上开始吸烟,烟雾缭绕下,他的表情十分痛苦。
钟晓晓突然有点心软了,当初自己告诉他,不喜欢抽烟的男生,他就戒了;钟晓晓说自己是吃货,他就去学做菜,还报了一个厨师班;钟晓晓说讨厌他的文身,他就去把文身洗了;钟晓晓说男生戴耳钉娘炮,他就把耳钉都扔了……
不过钟晓晓只心软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依旧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钟晓晓以为周洋不会去送她,火车开动之后,钟晓晓随意看向窗外,发现周洋低着头蹲在站台上,看不清表情。
当钟晓晓在深圳安顿下来后,就收到了周洋寄过来的快递,里面是自己喜欢用的那个抱枕,床头的小台灯,以及各种自己喜欢吃的零食。钟晓晓从楼下把那个大箱子搬上来的时候,打电话给周洋说:“大哥,别一次寄这么多行不,你能不能考虑下姐姐的体力?”
“谁让你抛弃我,哈哈,自己慢慢搬吧。”周洋嘴上这么说着,但后来寄的快递分量都很轻。
他们和所有的异地恋一样,前几个月打电话,视频,聊天。
后来他们越来越忙,打电话的频率也越来越低,再也没有秒回的消息,大多是他今天问她在干什么,她明天才回复他,昨天在开会。
过年的时候,钟晓晓带周洋回家见了家长,爸妈反应很激烈,说周洋学历低,两人没有共同语言,还嫌弃他的职业,说他不务正业。
钟晓晓的父母反应太激烈,她只好把周洋送出家门,告诉周洋,打算两人先分开一段时间,她争取去说服爸妈。
钟晓晓自以为这是最好的办法,周洋却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他抬起头冲钟晓晓吼了起来:“钟晓晓,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刚刚在饭桌上你一句话都没说,你真的打算和我过一辈子吗?”
钟晓晓没回答,因为她愣住了,她在想自己到底是因为喜欢周洋才和他在一起,还是因为觉得彼此“合适”呢?
(五)
他们分手了,就在一瞬间,爱人变路人。
钟晓晓从此都不再碰LOL,只是偶尔吹牛,说自己的段位早已经是王者了,江湖不再有她的身影,却处处留着她的传说。
钟晓晓知道周洋过得不错,他被腾讯挖过去,做游戏项目开发,年薪百万,黄金单身汉。
几个月前,钟晓晓看到一个他们的共同好友发的视频,是周洋的婚礼现场。
视频里司仪问周洋,他做过最自豪的事是什么。
周洋回答:“曾经因为一个人,走上了网游道路,然后把不务正业变成了正业。”
现场掌声响起来,因为他的妻子是他项目部的同事,大家觉得这很浪漫。
司仪又问:“最遗憾的事情是什么?”
周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以前答应了一个人,想和她一起做游戏主播来着,顺便再开个淘宝店,结果没做到。”
大家正在疑惑的时候,周洋搂过身旁的新娘子亲了上去,现场就开始起哄,闹哄哄的,很热闹。
(六)
很多年前的某天晚上。
“你以后结婚可不许请我,否则我就大闹婚礼现场,强吻新娘子。”钟晓晓荡气回肠地说着。
“你的婚礼,你确定你不来?”周洋的语气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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